
第8章 行酒令
“此为何物?生得晶莹剔透,有些诱人。”
侯景学着陈旻模样,剥开一粒荔枝放入嘴中,肉汁于嘴缝中溢出,侯景眼中闪过一抹神采,随后高呼起来,“这……酸甜,妙物啊!”
侯景声音洪亮,惹得三方侧目。
“切,土包子。”
“朱兄,那索头虏竟连荔枝都不认得……”
议论声窃窃,侯景并无察觉。
萧詧看到王伟拘束模样,伸手递了一粒荔枝过去,“此乃荔枝,特产于岭南,正所谓一方风水养一方人。”
王伟颤颤巍巍接过荔枝,吞了口唾沫,送入嘴后,双眼尽是迷离之色,“这……酸甜中带着一抹桂香味,果肉如凝脂……以无法用言语赞美了。”
王伟话音方落,对角却传来挑衅一言,“喂,北边来的土包子,别一惊一乍的,若败了朱贵人听丝竹之雅兴,你们担当得起么?”
接着就一片起哄声。
只见王伟脸色涨红,侯景却是眼神凶厉,隐隐透着一抹杀机。
这时,店小二端着美酒佳肴上来,不一会桌上便满目玲琅。
萧詧拿起银筷,“大将军不必理会此间市井纨绔,快尝尝这江南美味。”
说着,给陈旻使了一个眼色。
陈旻当即起身,逐个斟酒,顿时酒香四溢。
侯景平复心情,嗅了嗅酒味,拍手称妙,“酒色如琥珀,花香味更浓郁了,如此好酒好菜,不如来行酒令如何?”
萧詧也来了兴致,穿越前,他最喜好与一众酒肉朋友聚酒猜拳,常常通宵达旦,最后楞是只有他一人能站着走出包间……“善,不知行文,还是行武?还是行缘?”
所谓行文,有作诗者,如曹植七步成诗。也有解谜者、解字者等等,行的是是文雅与智慧。
所谓行武,有投壶者、射靶者等等,行的是竞技能力。
所谓行缘,有击鼓传花者、曲水流觞者等等,多契合佛法随缘,故在梁国颇受喜爱。
萧詧略一衡量,“孤闻北国喜好投壶,那便投壶罢。”
吩咐过后,店小二很快便搬来四个壶瓶,与一捆箭矢。
壶瓶于两丈开外,侯景起身丈量,笑道:“如此美酒,当中壶者饮。”
萧詧嘴角抽动。
你怕不是要独占美酒吧?
“然。”
四人于亭下各执一箭,待店小二一声令下,四箭齐投。
花鸟屏风内,三名歌姬见有宾客投壶,琴音一转,一曲《乌江曲》无缝衔接。
箭矢划过,入壶之际,琴音陡然拔高,项羽自刎乌江的悲壮于琴音下扣人心弦。
店小二立于一旁高呼道:“二壶、三壶中箭!”
侯景爽朗一笑,“咱就却之不恭了。”转身端起美酒一饮而尽,“好酒,世间少有,再来再来!”
陈旻默默端起酒爵,“王爷,不如……”回应他是,却是一道森冷的目光……
萧詧没中,王伟也没中,好在陈旻中了,一比一也算不得丢脸。
不过眼角余光中,萧詧感觉王伟是故意不中的,包括方才脸色涨红,很可能都是装的,这心机颇深。
此间,三方小亭之人都涌来看热闹,对于这些市井纨绔而言,投壶却是个稀罕事。
古筝与琵琶交响,第二轮成绩依旧。
此轮,萧詧故意后退半步,将焦点全置于王伟身上,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想。
王伟投壶时,于出手时刻故意压低,与前投落点几乎完全吻合。
这时,人群里出来一人,长得颇俊朗,正是朱贵人朱厚礼,“各位朋友,此为投壶么,瞧着颇有意思,不如同乐?”
侯景脸色阴郁,方想拒绝,却被王伟一个眼神制止。
萧詧这才拍了拍手,“有些累了,那就你来替罢。”
萧詧坐回亭中,听着重新奏起的《垓下歌》,欣赏着投壶比赛。
朱厚礼琢磨了许久,换了三次姿势,样子十分别扭。
待店小二一声令下。
四箭皆出,细看朱厚礼投掷出的箭,却向左偏斜,竟将侯景之箭打翻在地,一头扎入侯景的壶中。
“中了!朱贵人中了!”
“不亏是朱贵人,当真人才。”
……
一时间,吹嘘之言三方而起。
朱厚礼见胡乱蒙中了一箭,霎时挺起了胸脯,听着奉承之言沾沾自喜。
没想到首次投壶就投中了,果真天赋异禀么?“哈哈……”未等他豪言壮语,耳畔陡然响起破空声,接着脸部如遭锤击,门牙伴着血沫横飞,他的世界灰蒙蒙一片。
侯景出手了,一拳之后还不解气,却被王伟死死抱住,“大将军,莫生事端,还请忍耐一二。”
侯景一哼,回到亭中自饮了一杯,“让王爷见笑了。”
投壶在北方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绝不能抢壶,否则就是打主人的脸,是赤裸裸挑衅行为。
侯景长年征战,本身戾气就重,方才羞辱之言就有些恼怒了,还这般抢壶,杀他的心都有了。
“大胆胡商,竟敢伤害朱贵人,尔等可知他是谁么?”
一青衣郎慌忙上前查看,见朱厚礼面部凹陷,已然昏死过去。
一阵手忙脚乱后,有几人将朱厚礼抬去了医馆。
“你们几个在这守着,勿要让行凶者逃去,吾这就去报官。”
青衣郎吩咐完便急匆匆而去。
萧詧也不理亭下嘈杂,一个眼神,陈旻接着给侯景满上。
“几个市井纨绔,打了就打了,又待怎样?吃菜罢。”
“王爷雅量。”王伟行了一礼,回到亭中。
“姑娘们,接着奏乐。”陈旻喊了一声,歌姬们这才反应过来,丝竹之声继续。
萧詧泯了一口蔷薇露,伸筷夹起鱼肉送到嘴边,两者搭配回味无穷,“对了,王伟是么?”
王伟连忙起身,“正是在下。”
萧詧摆摆手,示意他坐下,话锋一转,“此番南下投梁是你所劝?”
侯景正欲将鱼肉放入嘴中,闻言筷子陡然一松,鱼肉竟于嘴角滑落。
王伟却是不慌不忙,恭敬回道:“非也,乃大将军之决策。”
萧詧沉下声,“数月前,雍州之北,李弼部、王思政部皆向河南异动,以为孤不知么?”
“这……”王伟眉头拧成一团,起初,侯景确实是要西投宇文泰的,却被他阻止。
西魏大冢宰宇文泰生性狡诈,西投必然举步维艰,而南梁萧帝沉迷佛法,或许更容易在南梁扎根。
“当初确有西去想法,全靠大将军权衡利弊,才转而南下,王爷多虑了。小人不过一小小参军,全仰仗大将军厚爱而已。”
PS:西魏遣其将李弼、赵贵帅师赴颍川,景又请兵于西魏——《南史·侯景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