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7章 测合姻缘
萧詧剑眉皱成八字,将手中劣质砖块摔了个粉碎,心中盘算着什么。
按理说,户部府库管理颇严谨,出入库都有严格的查验流程。
也就是说,要么是东宫势力于户部府库中作祟。要么就是东宫在青砖出库后,在运送途中做了手脚。
为什么是青砖出的问题?而不是更为珍贵的楠木呢?
或许是仓促间,劣质青砖供应较为便捷,又或者东宫势力于户部的能力范畴内,染指不及楠木木材。
萧詧沉吟半晌,“羊左监,孤信得过这些工匠。孤问你,盗换皇家资材,罪名可不小,为何只盗换砖头?须知道,从苟利者角度来考量,理当盗换楠木才是。
且这些雕花青砖,都有户部雕刻的独有花纹,就算盗走,也难以流入市场。反而这些价值更高的楠木,只需要削去表皮印记,便可畅快流通。
显然,这不符合违法取利的基本逻辑,孤猜测,这其中,应有小人故意栽赃陷害。”
羊鷟听着,跟着岳阳王的逻辑抚颔思量起来,不禁觉得好有道理。
却在这时,身后的大匠卿陆桓凑了上来,“物证具在,按大梁律,理当收监侯审,羊左监莫要糊涂。”
羊鷟回过神来,无论如何,若无有力证据证明这些工匠清白时,收监候审总不会错的,“王爷,这些只是您的猜测,并无法自证工匠清白,当下,下官须按流程行事,得罪了。”说完,抱拳行了一礼。
萧詧见事态无法扼住,也只得颔首道:“孤自会寻得证据,来证工匠之清白,羊左监万不可为难他们,孤暂先与那些工匠沟通一番,再带走不迟。”
羊鷟点头应是,心中暗自感叹,亲王之列,放着王府别院不享,却为一干普通工匠奔波,不禁肃然起敬。
萧詧踱步到石中子身侧,耳语了一番,旋即将工匠们聚集过来,叮嘱了几句。
陆桓想要靠近旁听,却被陈旻拦住,无奈闷哼一声,只得作罢。
之后,众工匠被一一带走,不一会,同泰寺营造处又归于平静。
这中古时代的律法,对于嫌疑罪犯,大抵需要自证清白,并没有疑罪从无之说。萧詧心头盘算,眼中泛过一抹狠厉之色。
陆桓?
孤自有手段挫你。
“陈旻,你跟去,这狗官若是去了金陵坊,就速来禀报。”
陈旻嘴角勾勒,跨上马背疾驰而去。
“王爷,我呢?”弥留指了指自己的鼻头,一副期待模样。
“你带着些僧人,到廷尉寺门口坐禅诵经,以表抗议,万不可爆发冲突。”
弥留拍着胸脯,“包在我身上。”旋即扔下石锤,小跑着敲钟去了。
萧詧嘴角翘起,跨上马背。
张御史,发光发热的时候到了!
就在萧詧骑马出了同泰寺时,却在北驰道边瞧见一匹快马有些眼熟。
夜色下,马体健硕,其疾如风,不是侯景又能是谁。
待两马交汇,两方各一行礼,萧詧带着疑惑问道:“候大将军是来寻孤的?”
侯景颔首,笑道:“溧阳公主的生辰八字已经取得,特来寻王爷您做测合之事,王爷先前不是有言,同泰寺有高僧测算么?”
萧詧恍然大悟,这就拿到生辰八字了?他这皇三叔也真舍得。
如此猴急,肯定是怕夜长梦多罢。
萧詧颔首,暂且搁置正事,带着侯景入了同泰寺山门。
同泰寺地宫幽邃,萧詧领着侯景穿过《梁皇宝忏》经幢下的暗道。
宝烛下,两侧的壁画煜煜生辉,侯景紧跟萧詧步伐,不时侧目欣赏,啧啧称奇。
暗道尽头,是一间宝烛点缀的密室,一位断臂老僧正于蒲团上参禅悟法。
惠可忽闻一声声靴底叩击声,眉目微动,手中转动着的菩提子戛然而止。
岳阳王来了。
还有一位会是谁呢?
惠可起身,混厚之声于暗道中回响,“老衲,恭迎岳阳王。”
烛影摇曳间,萧詧的身影于密室内逐渐拉长,“孤夜来,是有一事相求,不知惠可禅师,对于测合姻缘,可有见教?”
“自不在话下,敢问是为谁测合姻缘呢?”
“是咱。”
惠可闻言白眉紧皱,只见岳阳王身后来人,宽额头,高颧骨,稀疏的红棕头发束起,颇有胡风之相。侧耳听其脚步声,似乎还是个跛子,难不成是……
侯景!
惠可心头一颤,这岳阳王果真好本事,竟能将狡诈著称的侯景诓骗至此,难不成……
惠可一把将岳阳王拉到一边,耳语道:“王爷怎不事先通知老衲,也好埋伏刀斧手……”
“咳咳……”萧詧轻咳一声截断惠可一言,测个八字,要刀斧手作甚?敢情都不在一个频道上。
于是附耳道:“禅师误会了,就是单纯来测合八字的。”
惠可双眸瞪直,不可置信道:“当真只是如此?”
萧詧颔首,惠可紧绷的心这才舒缓开来,“王爷见笑了,看来是老衲会错意了。”
萧詧轻咳一声,朝着侯景道:“包准的,将测合红纸交给这位禅师即可。”
侯景颔首,装模作样合手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将两份红纸递给了眼前的独臂老僧。
一份是他的生辰八字。
另一份是溧阳公主的。
约莫一盏茶时间,惠可测定,于澄心黄纸上飞龙画凤,并加盖法印,“如此,交给钦天监即可。”
侯景接过澄心黄纸,道了声谢,便转身离去。
“怪哉,怪哉。”
惠可见侯景离去,呢喃了起来。
“哦?怪在何处?”却是勾起萧詧的好奇心。
“从生辰八字与侯景面相来看,这二人却是螳螂那般姻缘。”
萧詧心中一诧,心想惠可果是世外高人。从历史脉络中看,侯景兵败被杀,溧阳公主煮其肉而食,恰恰印证了螳螂公母相食的本性。
惠可顿了顿,“但是年份不对,若是来年此时测算,二人必定是螳螂相残的结果,这提前了一年,恐怕会有变数。”
“是何变数?”
“看不清,也说不准,已经超出老衲的能力范畴了。对了,王爷不是还有要事在身么?”
萧詧颔首,心中对这位禅宗二世祖又多敬重几分。
萧詧告辞而出,没承想,因为他,历史的车轮轨迹正在缓缓改道,驶向未知。
PS:景兵败身死,百姓争取屠脍羹食皆尽,并溧阳主亦预食例——《南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