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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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石中子护塔

热火朝天,同泰寺营造处。

雕花青砖拔地而起,一日间,一层青砖佛塔已然落成。

“这江南之地,怎就如此闷热?”

“这才哪到哪,过两月,才知道利害嘞。”

工匠与武僧攀谈着,手中的活计丝毫没有耽误。

“大伙,停一停,暂休一会,吃口饭菜罢。”

不多时,弥留身后一众僧人挑来饭菜,众人放下手中活计,劳力所致,个个早已饥肠辘辘了。

只见废弃木头钉成的桌案上,饭菜分成了两边。

一边全是素菜,而另一边却有鱼有肉。

石中子坐在弥留身侧,夹着青菜道:“好小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还是去那边吃些肉鱼罢。”

弥留晃了晃脑袋,“出家人不碰荤腥,倒是老丈您,怎也吃起素来了。”

石中子爽朗一笑,瞥了一眼营造处,心中无限满足,“待这浮屠落成之日,老夫便于此处舍身佛门,此生无憾矣。

倒是你,小小年纪,颇得岳阳王青睐,路还很长,不如还俗去罢。”

弥留歪着脑袋想了一会,“也成。”说着,挪到了对面,大口吃起肉鱼来。

心中想的,若是能多长些身体和气力,下次再遇到那夜行人,非将他撸下来不可。

膳食间,山门前一个趾高气扬之人大步踏来,身后跟着四个小吏与一干匠人。

正是新任大匠卿的陆桓。

陆桓来到众人跟前,扯起了嗓门:“谁是这的工曹长?”

石中子微皱白眉,只见来人手持银鱼符,气势汹汹,鱼符上分明刻着‘大匠卿‘三个字,“此间不设吏长,营造之事由某全权负责。”

“哦?”陆桓痴笑一声,“荒唐,此浮屠乃陛下为祖师舍利所筑,尔等民间拙劣,如何能够负责?

从此刻始,营造交由匠作寺,尔等可自行散去。”

啪!

弥留一拍木筷,“你是何人,敢来这撒野?不知岳阳王威名么?”

陆桓一愣,来言稚嫩,竟是一个小沙弥,口气却是不小,于是板起脸,“吾是何人?”又挥了挥手中的银鱼符,“匠作寺大匠卿也!奉陛下之命,来接管此间营造,岳阳王不过有监督之名,懂甚营造之法?”

弥留还想争论什么,却被石中子拦了下来。

石中子虽心有不甘,却明白圣意不可违的道理,或许这匠作寺之工艺更精湛呢?

石中子猛地呼出一口浊气,枯槁的手指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卷熟宣纸,缓缓递到陆桓面前,“既是匠作寺接管,某等自当散去,此图稿精妙绝伦,还请陆秋卿采纳。”

陆桓接过熟宣纸,摊开看了两眼,又抬眼看向佛塔主体,忽然将手中熟宣纸撕成碎片,怒道:“狗屁精妙,简直就是胡编乱造。”

说着,陆桓又抖出一卷熟宣纸,“此稿才称得上精妙绝伦。”

石中子脸色微变,本能伸手去拿陆桓手中的熟宣纸,想一探究竟,哪知陆桓又将其塞回袖中,哼道:“来啊!给我拆了重建!”

石中子暗道不好,显然,他们不是来营造佛塔的,是来搞破坏的!

虽不知这大匠卿意欲何为,可石中子断然无法接受心血被毁,转身咆哮道:“儿郎们,护塔!”

众人见势头不对,纷纷放下碗筷,有的抄起木镐,有的搬起石头,有的手中紧攥着雕刻刀,纷纷挡在佛塔前。

武僧们舞着木棍,弥留挥着石锤站在石中子身侧,一副同仇敌忾模样。

有此阵仗,吓得陆桓躲到四名佩刀出鞘的小吏身后,高呼道:“大胆刁民,是想造反么?好好好,都给本官等着。”

回应他的,却是两把石锤与一干石子。

只见弥留转身蓄力,两把石锤霎时飞出,吓得陆桓一众扭头就逃。

……

北驰道边细柳婀娜,一骑快马穿梭其中。

萧詧赶到同泰寺山门时,但见一群人乌泱泱涌出,往南边而去,领头的似乎是早间朝会时暂领大匠卿的陆桓。

待来到营造处,见众人手持各物,护在佛塔前如临大敌,不禁联想到方才山门一幕。

石中子一门竟如此刚烈。

萧詧瞥了一眼桌案上的饭菜,“孤在此,无人胆敢放肆,都安心用膳。”

众人见是岳阳王来了,都松了一口气,纷纷放下手中各物,回到桌案。

石中子来到身侧,行了一礼,“既是匠作寺要接管营造,某等理当退出。王爷构造的图稿精妙绝伦,可那位大匠卿为何全盘否定,还要推翻呢?”说着,指了指地上被撕成碎片的熟宣纸。

石中子闲云野鹤,自然不知这其中政治争斗的厉害。

对于陆桓而言,太子萧纲就是他的立场,只要损害到东宫利益,那再精妙绝伦的图稿也就如废纸一张了。

萧詧还了一个叉手礼,打心眼里敬佩这位名匠,“其中利害,牵扯颇深,有孤在,定保此间营造顺利,这图稿废了,明日孤再手绘一稿罢。”

云中子爽朗一笑,指了指脑仁,又拍了拍胸脯,“此稿早已铭藏于心,自不必劳烦王爷费心。”

萧詧颔首,朝弥留吩咐道:“给孤也取来一副碗筷。”

弥留愣了愣,“王爷,这儿饭菜浅淡,恐怕不合胃口。”

萧詧故作姿态,沉吟道:“此间有鱼,有肉,有菜,足矣!孤自当与君同食。”

对于收买人心这块,萧詧自然拿捏,这些能工巧匠他日若能忽悠回襄阳,假以时日施以图纸,火炮火铳恐怕要提前问世了。

石中子闻言,心中颇为感动,如此尊贵的亲王,竟然自降身份,与工匠同食,这该有多大的胸襟。

他捋了捋花白胡须,暗下决心,他日佛塔落成,他的一门弟子当托付给岳阳王,想必岳阳王自不会亏待。而他,当为这旷世浮屠守塔人。

萧詧一副平易近人模样。

使得此间霎时欢声笑语。

“王爷……”

萧詧身后一声急唤,原来是陈旻骑着快马来了。

弥留扒拉着饭碗,听到是陈旻来了,霎时饭菜都失去了滋味,“你怎不醉死过去呢?怎当的侍卫?”

陈旻哭丧着脸,还带着三分醉意,又闻弥留带刺之语,气得瞪直了眼,“王爷,您上早朝,怎不唤属下起来?小小醉意,属下扛得住。”

弥留却不依不饶,“还搁这扯呢?昨夜怎么回府的心里没点数么?你自可睡到日上三竿,王爷若是有何闪失,信不信吃小僧一锤?”

陈旻欲要开口争辩,萧詧连忙制止,再争论下去,耳朵都要起茧了。

一个年轻气盛,一个年幼轻狂,都还是太年轻了。

“行了,陈旻是贪杯了些,以后该注意。弥留,说话和气些,都在王府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要闹得太僵。”

两人却各自别过头去,萧詧轻叹一声,放下碗筷,气都给气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