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流言蜚语
揽月轩内，气氛有些凝滞。
听雪从外面打听消息回来，气得脸颊通红，连行礼都忘了，直接冲到楚梦妍面前，声音都带着颤：“小姐！外面……外面那些人简直胡说八道！他们……他们竟然说您落水后中了邪，行为乖张，神志不清！”
她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被那些污言秽语气得不轻。
抱琴正在给楚梦妍梳头，闻言手一抖，梳子差点掉在地上，她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什么？！谁说的？！看我不去撕了她们的嘴！”
楚梦妍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那张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听雪说的是别人的事。只有搭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泄露了她心底并非毫无波澜。
“慢慢说，听雪。”她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都听到了些什么？具体点。”
听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将她在下人房里、在井边、在走廊角落断断续续听到的议论，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们说小姐您以前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现在都敢跟厨房管事对峙了，定是被什么脏东西迷了心窍……”
“还说您有时候眼神发直，自言自语，对着空气说话，肯定是撞邪了！”
“更可气的是，有人说……有人说您上次在花园里哼的调子古怪，根本不是人听的曲子，是……是鬼调！”
流言如同无数只细小的毒虫，无孔不入，肆意啃噬着她的名誉。内容也从最初模糊的“行为变化”，演变成了绘声绘色的“中邪实证”，甚至牵扯到了她之前试探哥哥时哼的现代歌曲片段。
府中流传楚梦妍落水后行为乖张，似中邪。
这顶帽子扣下来，恶毒至极！在这个笃信鬼神的时代，一个“中邪”的闺阁小姐，名声就彻底毁了。别说将来婚嫁，就是在府里立足都难，甚至可能被送去寺庙“驱邪”，或者干脆被家族放弃，任其自生自灭。
“岂有此理！”抱琴第一个忍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们怎么能这么污蔑小姐！小姐您明明好好的！那些调子……那些调子不过是……”
“抱琴！”楚梦妍轻声喝止了她，摇了摇头。关于现代的一切，是绝不能宣之于口的秘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谣言来势汹汹，针对性极强，若说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她是绝不相信的。而最大的嫌疑人，不言而喻。
“是芳菲苑那边的手笔。”楚梦妍语气肯定，带着一丝冷意，“她们不敢再明着来，就用这种下作手段，想用唾沫星子淹死我。”
“小姐，那我们怎么办？”听雪忧心忡忡，“这流言传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多下人都信了！连……连老夫人院子里的几个嬷嬷，看我们的眼神都怪怪的……”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谎言重复一千遍，就可能变成“真相”。尤其是在这深宅大院里，主子的名声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下人的口碑和风评。一旦“中邪”的名声坐实，她们之前好不容易争取到的一点局面，将顷刻间土崩瓦解。
王氏那边也听到了风声，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进门就拉着楚梦妍的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我的妍儿……我苦命的孩子……她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这可怎么是好……”
她方寸大乱，除了哭泣，毫无办法。
楚梦妍看着慌乱无助的母亲，心中叹息，却也知道此刻绝不能乱。她扶着王氏坐下，语气沉稳地安抚：“母亲，别怕。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是……众口铄金啊妍儿！”王氏握着她的手，冰凉一片，“这‘中邪’的名声要是传出去，你以后可怎么做人啊！”
“母亲放心，”楚梦妍眼神锐利，“她们想用流言杀人，我就偏要活得好好儿的给她们看！不仅要好，还要比她们都好！”
她脑中飞速运转着。硬碰硬地去解释、去争吵，只会越描越黑，正中对方下怀。她需要一个更权威、更有力的方式，来彻底粉碎这些谣言。
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一锤定音，让所有谣言不攻自破的契机。
她立刻回到书案前，铺开纸笔，用密码将府中流言的情况迅速写了下来，重点强调了“中邪”谣言的恶毒和传播速度，并提出了自己的担忧和初步想法——需要寻找一个权威的第三方来证明她的“正常”。
消息很快通过秘密渠道送了出去。
楚寻柯的回信在傍晚时分送到，密码翻译过来，字里行间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冷静的分析：
【谣言恶毒，意在毁你清誉，断你后路。柳氏此举，已是狗急跳墙。硬碰硬解释无用，反落人口实。需借力打力。我闻近日苏老神医的孙女，神医谷传人苏芷晴小姐随祖父入京，暂居京郊。此女性情爽直，医术高超，在京中贵女中颇有声望。若能请动她为你诊脉，并当众断言你身体健康，神志清明，则谣言不攻自破。我让赵元昊设法递话，创造‘偶遇’之机。你早做准备。】
神医登场！
哥哥的信息如同暗夜中的灯塔，瞬间照亮了迷途。神医谷传人！这个身份足够权威，足够超然！若能得她一句断言，比她们自己辩解一万句都管用！
楚梦妍心中大定。果然，有哥哥在外部策应，很多事情都能找到突破口。
“听雪，抱琴，”她收起纸条，脸上露出了几天来第一个真心的、带着战意的笑容，“准备一下，我们可能很快要‘病愈’出门走走了。”
接下来几天，楚梦妍依旧深居简出，对外面的流言蜚语仿佛充耳不闻。她甚至“病”得似乎更重了些，连晨昏定省都免了。这副“虚弱”的样子，落在那些传播谣言的人眼里，更成了“中邪”后精神不济的“证据”，流言传播得愈发猖獗。
楚梦云在一次给周氏请安时，更是“忧心忡忡”地提起：“祖母，姐姐的病总不见好，外面还有些不好的传言……真是让人担心。要不要……请个大师回来看看？”
周氏捻着佛珠，眉头紧锁，虽然没有立刻答应，但显然也将这话听进了心里。
风暴在积聚，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楚梦妍，却在安静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个能将这漫天阴云一击而散的关键人物登场。
她看着镜中自己清澈坚定的眼眸，轻轻勾起了唇角。
想用流言压垮我？
只怕你们没那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