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父亲的支持
福寿堂里那场带着硝烟味的问话，如同投入池塘的石子，涟漪很快也荡到了前院书房。
楚毅刚处理完几份紧急军报，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贴身长随便低声将后院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上来。长随说得客观，既说了张婆子克扣馊食的确凿证据，也说了大少爷雷霆处置的手段，最后还提了一句老夫人似乎动了气，将大少爷叫去训话了。
楚毅端着茶杯的手顿在了半空，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克扣份例？馊腐食物？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他不是不知道后宅女人间那些龃龉，柳氏有些小心思他也隐约察觉，但他常年在外，加之母亲明显偏袒，只要不太过分，他也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如今，这手段竟然用到了正室和嫡女的饮食上？还是这等上不得台面的龌龊手段！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争风吃醋，这是歹毒！是根本没把王氏和楚梦妍放在眼里，更没把他这个一家之主定的规矩放在眼里！
至于儿子楚寻柯的处理方式……
楚毅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严苛吗？是有些。直接杖责发卖，没给柳氏乃至母亲留半点转圜的余地。
但，错了吗？
楚毅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晚膳时，儿子沉稳分析军务的模样，女儿那看似怯弱却精准的关切。他们是他的嫡子女，代表着将军府的脸面和未来。如今竟被几个奴才如此作践！
军中出身的楚毅，骨子里最重规矩，也最恨这种以下犯上、阴损歹毒的行径。在边境，若有兵卒敢克扣同袍粮饷，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如今放在家里，难道就能轻轻放过？
柯儿用军中的法子来治家，是急躁了些，但这股子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锐气和担当，却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这才像是他楚毅的儿子！若连自己母亲妹妹都护不住，遇事只会隐忍退缩，那才真是辱没了将门之风。
至于母亲那边的不悦……楚毅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但也仅止于无奈。母亲偏心柳氏和庶出子女，他不是第一天知道。但家族大事，不能全由着后宅妇人的喜好来。尤其是在涉及嫡庶、涉及根本规矩的问题上，他必须有所表态。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通报，楚寻柯从福寿堂过来了。
“让他进来。”楚毅收敛神色，恢复了平日的威严。
楚寻柯走进书房，行礼问安后，便垂手站在一旁，神色平静，看不出刚从祖母的训斥中出来的样子。
楚毅打量了他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后院的事，我都知道了。”
楚寻柯抬头，目光坦然：“是，父亲。儿子行事或许急切，但张婆子等人欺主属实，证据确凿，儿子认为，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他没有辩解，没有诉苦，只是陈述事实和自己的判断。
楚毅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书房里静得能听到烛火跳跃的噼啪声。
“你做得对。”
良久，楚毅低沉而清晰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楚寻柯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他没想到父亲会如此直接地肯定他。
楚毅站起身，走到楚寻柯面前，目光如炬地看着他：“我楚家的嫡系，不容轻侮！奴才欺主，就是死罪！你处置得虽然重了些，但理不亏！这府里的风气，是该好好整肃一番了！”
他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不仅仅是对楚寻柯此次行为的支持，更是明确表达了对嫡系地位的维护，以及对后宅某些歪风邪气的不满！
父亲的支持，明确支持儿子整顿家风。
这对楚寻柯和楚梦妍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是一道最强有力的护身符！
“儿子明白。”楚寻柯躬身应道，心中一定。有了父亲这句话，他和妹妹接下来的很多行动，就有了最坚实的底气。
“不过，”楚毅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告诫，“你祖母年纪大了，观念守旧，又偏疼那边些，你往后行事，也需顾及她的颜面，不可过于强硬，徒惹她伤心生气。有些事，迂回些，效果或许更好。”
这是作为儿子和孙子的无奈，也是现实。楚寻柯自然懂得。
“儿子谨记父亲教诲。”
“嗯，”楚毅点了点头，似乎想起什么，又道，“你妹妹……妍儿，她身子骨弱，经不得折腾。往后她那边的一应用度，你多上心看着点，若再有不长眼的，不必客气，直接来回我。”
这更是明确的托付和维护了！
“是！父亲放心，儿子定会护妹妹周全。”楚寻柯郑重应下。
从书房出来，夜风微凉，吹在脸上，却让楚寻柯觉得格外清醒和振奋。父亲的态度，比他预想的还要明确和有力。这不仅仅是一次事件的支持，更是一种态度的转变，意味着父亲开始真正将他和妹妹视为需要重视和扶持的继承者。
这个消息，必须立刻告诉妍妍。
当晚，楚梦妍通过密码信得知了父亲的态度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踏踏实实地落回了肚子里。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有了父亲这把尚方宝剑，她们总算不再是孤军奋战，在对抗柳姨娘和祖母偏心的战场上，他们终于有了一个重量级的盟友。
父亲的支持，如同定海神针，稳住了他们略显摇晃的船身。
虽然风浪依旧，前路依旧艰险，但至少，他们有了乘风破浪的勇气和底气。
接下来的日子，将军府的后院似乎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柳姨娘那边彻底安静了下来，不再有任何明面上的动作，甚至连楚梦云见到楚梦妍，都只是远远看一眼，不再像以前那样凑上来冷嘲热讽。芳菲苑上下透着一股压抑的沉寂，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揽月轩和锦兰院的日子，却肉眼可见地好过了起来。大厨房新换上来的管事是个聪明人，不敢再在份例上动手脚，送来的食材虽然算不上顶好，但至少是新鲜干净的。府里其他下人见到楚梦妍，态度也恭敬了许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若有若无的轻视。
楚梦妍依旧深居简出，继续“养病”，但她知道，这平静只是暂时的。柳姨娘绝不会甘心失败，她一定在暗中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但这一次，她和哥哥，不再畏惧。
楚梦妍拿起炭笔，在纸上缓缓写下一个“稳”字。
稳住心神，稳住阵脚，然后，等待时机，给予对手致命一击。
月光洒在纸上，那个“稳”字，仿佛也带上了一层清冷而坚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