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异世初醒(妹妹)
痛!!!
钻心刺骨的痛!!!
像是全身的骨头都被拆开,又被人用钝刀子一点点地敲碎,再胡乱拼接在一起。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每一丝神经都在抽搐。
楚妍的意识就是从这片无边无际的痛楚海洋里,艰难地浮上水面的。
她甚至无法立刻思考“我是谁”、“我在哪里”这种哲学问题,所有的感官都被这具身体反馈回来的剧烈疼痛所淹没。喉1咙干得发紧,像被砂纸磨过,火辣辣的,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牵扯着颈部的伤处,引来一阵眩晕。
“呃……”一声极其微弱、沙哑的呻吟从她唇齿间逸出,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而,就是这细微的动静,却像是一块石子投入了寂静的湖面,瞬间激起了涟漪。
“小姐?小姐!您醒了吗?太好了!老天保佑!”一个带着哭腔,又满是惊喜的少女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听起来年纪不大,充满了急切。
紧接着,是一阵略显凌乱的脚步声,有人凑到了床边,带起一丝微弱的香风。
楚妍费力地想睁开眼,眼皮却沉重得像坠了铅块,试了几次,才勉强掀开一条细缝。
模糊的光线涌入,刺得她眼睛生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赶紧又闭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再次尝试。
这一次,视野逐渐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古香古色的床顶。深色的木质雕花床架上,镂刻着繁复的花鸟图案,挂着淡青色的纱帐,此刻正被金色的帐钩挽起。帐子的料子看起来柔软而细腻,绝非她熟悉的现代纺织品。
视线微微移动,能看到床榻边站着两个人。
凑得最近的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身浅绿色的古装衣裙,小脸圆圆的,眼睛又大又黑,此刻正红着眼圈,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欣喜。
稍远一些,站着另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的少女,年纪稍长,约莫十七八岁,梳着更为复杂的发髻,插着一根简单的银簪,面容清秀,神色看起来沉稳些,但眼神里也透着明显的关切。
古装?丫鬟?
楚妍的脑子懵了,一片空白。车祸……那辆疯狂冲过来的黑色越野车……哥哥扑过来的身影……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剧痛……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她不是应该死了吗?或者在医院的ICU里抢救?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个……看起来像是在拍古装剧片场的地方?
“水……”她再次尝试发声,喉咙的干渴让她无法忍受。
“小姐要喝水!快,听雪,快去倒水来!”那绿衣小丫头立刻反应过来,急忙对身后的藕荷色衣裙少女说道。
被称作听雪的少女应了一声,快步走到一旁的桌子边,倒了一杯温水,又小心地试了试温度,这才端过来。
绿衣小丫头动作轻柔地将楚妍的头稍稍扶起一些,将水杯凑到她唇边。
微凉甘甜的液体滑入喉咙,极大地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干渴。楚妍小口小口地喝着,感觉混沌的意识也随着水分的滋润清明了几分。
喝完水,她被重新轻轻放回枕上。就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已经让她累得微微喘息,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小姐,您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您都昏睡三天了,可吓死奴婢和听雪姐姐了!”绿衣小丫头拿着柔软的丝帕,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额角的汗,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眼圈又红了。
三天?昏睡?
楚妍捕捉到关键词,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她张了张嘴,声音依旧沙哑微弱:“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
这句话问出口,她看到眼前的两个少女同时愣住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和更加担忧的神色。
“小姐,您……您不认得我们了?”绿衣小丫头的声音带着颤抖,眼看就要哭出来,“我是抱琴啊!她是听雪!我们是您的丫鬟啊!”
听雪也上前一步,眉头微蹙,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凝重:“小姐,您仔细看看,这里是将军府,您的闺房‘揽月轩’啊。您……您是不是哪里还不舒服?头还疼吗?”
将军府?揽月轩?小姐?丫鬟抱琴、听雪?
一个个陌生的名词砸进楚妍的脑海里,让她更加混乱。她艰难地转动眼珠,再次打量这个房间。
房间很宽敞,陈设典雅。除了她躺着的这张雕花大床,不远处还有梳妆台、圆桌、绣墩、衣柜,皆是古式家具,材质看起来都很不错。窗边摆着一张书案,上面放着笔墨纸砚。窗棂是木质的,糊着洁白的窗纸,外面隐约透进光亮。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味,混合着一种说不清的、类似檀香的清雅气息。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触手可及的木质床栏冰凉细腻的质感,身上盖着的锦被柔软沉重的分量,空气中浮动的药香……绝不是梦境,也不是什么电影特效。
一个荒谬至极、却又似乎唯一合理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响——
难道……她像那些网络小说里写的那样……穿越了?!
不,不可能!这太离谱了!
那哥哥呢?哥哥楚柯在哪里?他是不是也……
巨大的恐慌和担忧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我是谁?”她看着眼前自称抱琴和听雪的两个丫鬟,问出了一个更让她们心惊的问题。
抱琴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带着哭腔道:“小姐,您是将军府的嫡出大小姐,楚梦妍啊!您……您怎么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楚梦妍?
这个名字如同另一把钥匙,猛地插入了她混沌的意识深处。
轰!
一瞬间,无数杂乱无章的画面、声音、情绪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她的大脑!
一个穿着华丽古装的小女孩在花园里扑蝶……一个面容威严、身着铠甲的中年男人轻轻抚摸她的头顶……一个气质温婉、眉眼间带着愁绪的美丽妇人,在灯下为她缝制衣裳……几个穿着同样精致、眼神却带着倨傲或嫉妒的少男少女,在亭子里对她冷嘲热讽……最后,是失足滑落冰冷的湖水,那窒息般的恐惧和绝望……
头疼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
“啊!”楚妍——或者说,此刻占据了这具身体的楚妍——忍不住抱住头,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蜷缩起来。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抱琴和听雪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按住她,生怕她伤到自己。
“头……好痛……”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
“快去请府医!快去!”听雪还算镇定,立刻对抱琴喊道。
抱琴慌忙应声,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听雪则紧紧握住楚妍的手,不停地安抚:“小姐,没事的,没事的,府医马上就来了,您忍着点……”
剧烈的头痛持续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楚妍瘫软在床榻上,浑身被冷汗浸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无力。但大脑里,
却多了一些原本不属于她的记忆。
虽然依旧零散、模糊,像是蒙着一层雾,但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这具身体的主人,确实叫楚梦妍,是当朝镇国将军楚毅的嫡长女。母亲王氏,出身江南富商之家。原主似乎性格有些怯懦内向,不太得祖父母欢心。数日前,她在府中花园的池塘边失足落水,被救起后便一直昏迷不醒,直到……来自现代的灵魂,在她身体里苏醒。
而她自己,现代的那个楚妍,确实已经死了。和哥哥楚柯一起,死于那场精心策划的车祸。
哥哥……
一想到楚柯,心脏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如果她也穿越了,那哥哥有没有可能也……他还活着吗?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绝望的黑暗中摇曳。
她现在不再是那个在现代都市里打拼的楚妍了,她是楚梦妍,镇国将军府的嫡小姐。
身处的这个世界,等级森严,规矩繁多,内宅之中更是暗流涌动。从原主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里,她能感受到这个“家”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落水……真的是意外吗?
浑身依旧疼痛难忍,喉咙干涩,精神上的冲击和身体的虚弱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和茫然。
她看着床顶繁复的雕花,眼神空洞。
穿越了。她真的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时空,占据了一个陌生少女的身体。
未来,该怎么办?
哥哥,你又在哪里?
听雪见她安静下来,眼神却直勾勾的,满是脆弱和迷茫,心中不忍,柔声劝道:“小姐,您刚醒,身子还虚,别想太多。先把身子养好要紧。大夫说了,您这次落水伤了元气,需得好好静养一段时日。”
楚梦妍(从现在起,便以这个名字称呼她)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
静养?
她知道,从她在这个身体里醒来的这一刻起,平静的生活就已经离她远去了。她要面对的,不仅是这具身体的伤痛,还有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一个危机四伏的家族。
还有,那渺茫的,关于哥哥下落的希望。
活下去。
首先,要活下去。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以楚梦妍的身份,活下去。
然后,找到哥哥。无论他在哪里,无论希望多么渺茫。
她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脆弱和茫然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坚韧。
她对上听雪担忧的目光,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静:“我……有点饿了。”
听雪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好,好!小姐您等着,小厨房里一直温着清淡的粥品和汤水,奴婢这就去给您端来!”
看着听雪匆匆离去的背影,楚梦妍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
她的新生,或者说,她与这个世界的战争,就从这间名为“揽月轩”的闺房里,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