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现代陨落
楚柯觉得今天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下午的阳光透过高层写字楼的落地窗，明晃晃地刺眼，把他刚刚结束一场硬仗的疲惫都晒得有些无所遁形。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似乎还在眼前跳动。作为项目核心骨干，连续熬了几个大夜，总算是把那个难啃的技术难题给解决了，项目经理拍着他的肩膀，连说了三个“好”，承诺项目奖金翻倍。
可楚柯心里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有种空落落的不踏实感。也许是太累了，他想。
手机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上跳跃着“妍妍”两个字。楚柯冷硬的嘴角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按下接听键。
“哥！下班了没？别告诉我你又要加班！”电话那头，妹妹楚妍的声音清脆活泼，带着点娇嗔，像夏日里冰镇过的汽水，瞬间驱散了他心头的几分沉闷。
“刚弄完，准备走了。”楚柯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回道，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怎么，大小姐今天有什么指示？”
“嘿嘿，庆祝你项目攻坚成功！我发奖金啦，请你吃大餐！就我们上次路过，你说看着不错的那家新开的私房菜馆，我好不容易订到位子！”楚妍语速很快，充满了雀跃，“我已经到你公司楼下了，快下来，等你哦！”
“这么快？好，我马上下来。”楚柯无奈地笑了笑，这丫头，总是这么风风火火。挂了电话，他加快动作，将笔记本电脑塞进双肩包。不知怎的，心头那股莫名的不安又隐约浮现，他甩甩头，试图将这归咎于过度疲劳导致的神经敏感。
电梯缓缓下行，金属厢壁映出他略显苍白却依旧轮廓分明的脸。楚柯和楚妍，兄妹俩相依为命多年，父母早逝，他亦兄亦父地将妹妹拉扯大，看着她从扎着羊角辫的小豆丁，长成如今明媚张扬的大姑娘。楚妍争气，大学毕业后进了家不错的公司，做得风生水起，再不需要他像小时候那样事事操心，反而时常像今天这样，反过来照顾他这个“工作狂”哥哥。
想到妹妹，楚柯心里是满满的暖意和骄傲。也许真是自己想多了，难得的休息日，好好陪妹妹吃顿饭才是正理。
走出写字楼，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城市的喧嚣和暖意拂面而来。楚柯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边那辆熟悉的白色小车，以及驾驶座上正朝他用力挥手的楚妍。她今天穿了件亮黄色的连衣裙，在渐暗的暮色里格外显眼，笑容灿烂得晃眼。
他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刚到的！”楚妍笑嘻嘻地发动车子，“哥，你看你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今晚必须好好补补！那家店据说招牌汤特别绝……”
车子平稳地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车内放着轻快的音乐，楚妍一边开车，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公司里的趣事，吐槽难搞的客户，分享最近的购物心得。楚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听着妹妹的絮叨，偶尔插一两句嘴，疲惫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勾勒出城市繁华的轮廓。
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属于他们兄妹的温馨夜晚。
然而，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就在他们的车子行驶到一个十字路口，绿灯亮起，楚妍轻踩油门准备通过时，一辆原本停在对面车道、看似毫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突然如同脱缰的野兽，猛地启动，不是正常行驶，而是精准地、疯狂地加速，迎面朝着他们的白色小车笔直地冲了过来！
速度快到惊人，完全超出了正常行驶乃至闯红灯的范畴，那根本就是……蓄谋已久的撞击！
“妍妍！小心！”楚柯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嘶哑的警告，身体下意识地就想扑过去护住驾驶座上的妹妹。
楚妍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就瞬间被极致的惊恐所取代。她尖叫一声，猛打方向盘试图躲避，但一切都太晚了。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撕裂了黄昏平静的天空。
金属剧烈扭曲、碎裂、挤压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安全气囊瞬间弹出，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砸在楚柯的头胸部位，剧痛席卷全身。世界在他眼前疯狂地旋转、颠倒，玻璃碎片像冰雹一样四溅开来，划破皮肤，带来灼热的刺痛感。
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额头淌下，模糊了视线。耳边是楚妍短促而凄厉的尖叫，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车辆残骸偶尔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妍……妍……”楚柯艰难地试图转动脖颈，看向驾驶座的方向。视野里一片血红，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被变形的车体和弹开的气囊紧紧挤压住的黄色身影，一动不动。
无尽的恐慌和撕心裂肺的痛楚，比身体上的创伤更猛烈地吞噬了他。他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动，四肢却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是意外吗？
不！
那辆车的启动时机，冲刺的角度，决绝的速度……分明是算计好的！是谁？为什么要对他们兄妹下这样的毒手？他们只是普通的上班族，与人无冤……
思绪如同乱麻，伴随着生命力从伤口处一点点流逝的冰冷感觉。意识像退潮的海水，迅速涣散。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温柔而又残酷地包裹住他。
最后残存的感知里，他似乎听到远处传来了模糊的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响，但这一切都变得极其遥远，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妹妹……妍妍……
对不起……哥哥……没能保护好你……
彻底的黑暗，吞噬了最后一点光亮和念想。
现代都市的十字路口，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车祸，带走了两条年轻的生命。而命运的齿轮，却在无人知晓的维度，悄然开始了新的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