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孝心?

太后薨逝的消息传到北地时,赵无咎他们已经在准备挥师南下了。

顾风本就不受义军待见,江州又是内忧外患,于是决定留守江州,若是义军被打退,还能回来休整。

赵无咎数次苦劝未成,只得放弃。

而越是临近出发,孤竹先生就越是沉默,常常坐在亭子里,对着水中的鱼儿叹气。

鱼儿听不懂他的意思,但赵无咎猜到了。

陈县县令文铮与他是忘年交,虽然入仕后数年未见,却还是常常关心他的身体。

二人常通书信,就连让义军入陈县的主意也是文铮亲自提的。

谁曾想,再次见面,竟已经是天人永隔,甚至连仇都无法报。

赵无咎走到老人身边:“先生已经安顿好了他的家小,留下了他们一生享之不尽的财物,何故长叹?”

孤竹瞧见是他,又叹了口气:“唉,是老夫连累了他,却连害死他的凶手都无法惩治……”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赵无咎点点头:“先生,京城那边来了消息。”

“什么?”老人打起精神看向他。

“太后薨逝,皇帝哀痛非常,命百官戴孝,还要大开国库,以国丧之礼将太后下葬。”赵无咎冷笑一声,“若非他们二人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如今瞧着倒真是个孝子。”

孤竹却皱起了眉:“国库本就空虚,前些日子他给官吏抬了俸禄,如今又大办葬礼,如何得了?”

的确不得了,至少甄牟是这么觉得的。

上朝时听见皇帝的虎狼之词,原本昏昏欲睡的他立刻就被吓清醒了,不但当场劝阻,下了朝更是直接到书房找皇帝。

“陛下,万万不可啊!先帝在位时征战多年,又连年干旱收不上税,如何负担得起?”

皇帝不以为然地把玩着什么东西,他没敢仔细看,只瞧见似乎是块玉石什么的。

“陛下……”

甄牟正欲再劝,皇帝却抬了抬手:“既然如此,爱卿又为何要杀了太后?”

“什么?”甄牟一脸茫然。

皇帝手里的东西被扔到他面前,那是一块玉佩,掉在地上时还磕碎了一点。

他定睛一看,认出了那是什么,顿时冷汗直冒。

他就知道,平日里一直牢牢系在腰间的玉佩莫名其妙丢了,自然是要出事的。

只是没想到,居然出了这么大的事。

“陛下,此物臣去安抚流民时便弄丢了,这定然是诬陷啊!”

皇帝只是冷笑:“你自然有说法,只是此物丢在宫外,是如何被人送到后宫中的?”

甄牟冷汗直冒。

他自然怀疑是宋觉与宋氏门生勾结,里应外合想要害他,但也的确是拿不出证据。

皇帝的确曾经也怀疑过宋觉,但最多也是觉得她太过仁慈放了刺客。若是他如今说出自己的猜测,那就是告诉皇帝,他的妃子与宫外闲杂人等勾结。

这若是诬告,可是要掉脑袋的。

但诛杀太后,又何尝不是掉脑袋的罪?

甄牟俯身在地,冷汗直冒。

“那日的宫人,朕已经悉数除掉,不会有人看见你的脸。”皇帝沉默半晌,开口道,“再有下次,严惩不贷。太后的事,朕心意已定,滚出去。”

他蒙获大赦,自然不敢再多说什么,赶忙抓起地上的玉佩,从书房退了出去。

“大人慢走。”郑义恭敬道。

不过甄牟是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冷哼一声:“站着吧你。”

刚准备离开,余光却瞥见了一个身着浅紫衣衫的女子,提着食盒站在不远处,紧紧盯着他。

是宋觉!她定然是来探听消息的!

甄牟乐呵呵地上前:“宋贵人,本官可没如你的愿去死,别以为陛下会受你的蛊惑。”

而宋觉一脸无辜:“甄大人这是在说什么,妾身听不懂。”

真是一张擅长蛊惑人心的脸。

“你最好一直不要懂,若是被我发现你在背后搞什么鬼,就算陛下拦着,我也绝对不会饶了你。”

放完狠话,他转身就走。

宋觉倒是有些哭笑不得。

自太后死后,她每日都会来给皇帝送自己做的小食,似乎是挺合皇帝的胃口,他也未曾拒绝。

虽然的确是抱了想看笑话的心思,但嫁祸他的,确实并非宋觉。

“娘娘,他居然毫发无损地走了?”阿紫愤愤不平。

“嫁祸手段过于简陋,皇帝或许已经瞧出来了。”宋觉走向书房,“况且,太早了。”

皇帝坐在桌前批奏折,宋觉走上前,将食盒放在桌边,然后退到了远一点的地方行礼:“陛下。”

他没回应,只是皱着眉翻看着手中奏折,大概是看不顺眼的世族在纷纷上表攻击对方。

你说我联络贼党,我就说你私通敌国;你说我贪墨,我说你草芥人命。

这样瞧着,倒像是满朝公卿都是天理不容的恶徒。

上一世就是如此,皇帝本来不想管,谁知这些假话里,却多多少少混杂了些真事。

于是,甄牟就出了那个计谋,就算世族仍然不向着皇帝,也绝不会向着义军。

“爱妃,过来。”皇帝抬手招她,像招一只宠物一般,“太后出丧之事,既是国事,亦是家事。你不必回避,同朕讲讲,你有什么想法?”

宋觉沉默着上前,垂着眼:“陛下,妾身一介后宫女子,怎么会懂这些?”

“随心说便是。”

“……妾身只知道,这是陛下的孝心。”宋觉谨慎地说道,“太后娘娘薨逝的不明不白,若是连身后事都不够隆重,她如何瞑目?”

皇帝沉默了,最后笑了起来:“爱妃说的不错,这是朕的孝心。”

……

清晨,义军并入一万江州军,准备一同南下。

赵无咎骑在马上,赶到孤竹所坐的马车旁:“先生,现在心情如何?”

孤竹掀开帘子,一脸无奈:“赵将军,老夫好得很,莫要再问了。”

“那就好,不久后就会得到好消息的,且等着便是。”

赵无咎丢下这么一句话,勒马转身,跟在了大军后头。

与此同时,风西城,州府。

赵英的妻子周氏醒来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刚揉着眼爬起身,就摸到了什么湿漉漉的东西。

外头的侍女听见屋中的尖叫声,赶忙闯了进去,这才发现赵英安详地躺在床上,已经被人一刀封喉,死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