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火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半个月,宋觉几乎日日都要抽出两个时辰,带着殷阑去太后那边玩。

她跟抬头提了自己想要杀皇帝的事儿,太后自然非常乐意配合。

于是这段时间,只要皇帝来长乐宫,她就会按下心头的不爽,对皇帝和颜悦色起来。

皇帝虽然面上不显,但宋觉明显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好了许多。

心情一好,来长乐宫的次数就越多,对太后也越发和善。

两人偶尔还会聊聊过去,但无一例外,从不会提到与他早逝的皇弟有关的事。

心结依旧未能解开,也不可能解开。

但已经足够了。

按照这样的进度下去,在甄牟提出那个丧良心的计策前,就可以除掉他了。

宫外传来世族和北地义军联系起来的流言时,宋觉正在院子里浇水。

闻言,壶脱手掉在了地上,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传话的阿紫:“你说的可是真的?”

“是,娘娘,外头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都说他们马上就要谋反了。”

这下可糟了。

上一世,就是因为这样的流言,甄牟直接提出杀人嫁祸的建议,离间了世族和义军。

虽然如今成功几率还不大,但……必须得动手了。

……

当夜,皇帝带着满身的戾气,来了朝暮宫。

他没说话,宋觉也有心事,便也没怎么讨好皇帝。

两人躺在床上,皇帝先开了口:“宋觉,朕莫非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帝王?”

宋觉轻轻一抖,转过身,将手搭在他胸口上:“怎么会这么说,陛下可是当世明君呀。”

皇帝冷笑,坐起身,同时握着宋觉的手将她拉起来:“除了你,恐怕没有人会当朕是明君,连朕自己都……”

那倒只是嘴上说说罢了。

宋觉心里反驳,脸上却一副担忧心疼的模样:“陛下……”

“朕的皇弟,比朕适合当皇帝。”皇帝突然转了话题,“他比朕聪明,比朕勤学,也比朕懂事。”

宋觉心想,所以你嫉妒他,然后杀了他,不是吗。

“朕其实很喜欢这个弟弟,也的确……尽可能想对他好一些。就比如将他从繁重的课业中拽出来,让他像其他皇子一样,稍微有些休憩的时间。”

起火的那日,他偷偷从尚书房溜走,趁着母后不在,钻进了皇弟的房间。

门窗紧闭,屋子里很是昏暗,皇弟生病未愈,正披着毯子坐在桌前苦读,时不时还咳嗽一声。

烛光晃动,他抬头看向少年殷执,有些惊讶:“皇兄,这个时间,你怎么来了?”

“你不会从早上起来,到现在都没休息吧?”殷执惊讶地挑眉,“算了,不管了,不要再学了,我带你去花园玩好不好?那里最近新修了一个亭子,叫乘风亭……”

“不行呀,若是被母后发现了,你要受罚的。”皇弟的眼睛微微一亮,下一秒又黯淡了下去,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

“诶呀,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他上前,一把合上皇弟面前的书本,拉着他的手站起来,“你如果担心,咱们就不去花园了,咱们……就在宫里玩。”

皇弟皱着小脸,纠结了一会儿,终于同意了。

他们一起玩了好久,直到最后,日头西斜,他们约好,只要最后玩过一场捉迷藏就结束,皇弟会继续回去读书。

他在宫门外闭着眼数数,而皇弟躲进了自己屋子里的柜子中,还将各种杂物堆在了身上,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殷执没有找到他,却也不愿意服输,只是猜皇弟是不是趁他数数时偷偷溜到了宫外躲藏。

就在他离开这会儿,方才跟着皇后离开的内侍先回来了,似乎是皇后派他来查看皇弟是否在乖乖读书。

皇弟怕被皇后责骂,愈发不敢出声……于是,柜门被锁上了。

内侍一边絮叨着柜子怎么开了,一边转身离开。

皇弟没有叫住他,他想,没关系,皇兄会找到他的。

内侍的宽袖扫到了帷幔边的烛台,他没能发现,直到火势渐起,他才瞧见,屋子里着了火。

只是这时候再去救火已经迟了,他听到屋子里孩子的惨叫声,整个人都在抖。

这时,一个身影从他身边擦过,裹着被水浸透的棉被就冲了进去。

是殷执。

他原本还在外头找,疑惑皇弟究竟藏到了哪里,结果却看到了从长乐宫冒出的火光。

他慌乱地跑回去,却只听到皇弟的哭嚎声,来不及多想,他马上冲了进去。

顺着声音,殷执找到了皇弟所在的地方,那是一个上着锁的柜子。

透过缝隙,他能看见皇弟蜷缩在里面,被浓烟呛得满脸通红:“救命……救命啊……”

殷执拼命砸门,试图扯开锁头,除了将自己的手也弄伤之外,毫无任何作用。

“皇兄……你快跑,你快出去……”那孩子趴在柜门上,轻轻敲击着,“谢谢你皇兄,我以前……都没有这么……好好玩过……”

他的声音越来越虚弱,殷执试图扛起柜子,可他年龄太小了,力气也太小了,连拖都拖不动。

外头声音愈发大了起来,他听到了皇后的哭声,也听到了头顶房梁被灼烧发出的咔吧声。

他知道房梁要断了。

但他的皇弟……还在柜子里。

“我会救你的……怪我,怪我没找到你,都怪我没在你身边……”殷执继续努力想要拉动柜子,里头的人却已经没有了动静。

直到最后一刻,房屋轰然倒塌。

殷执没有死,柜子很结实,撑起了一个小小的空间,他蜷缩在里面,灰头土脸地爬了起来。

面前是他的父皇和母后。

为什么会着火,他不知道,他以为是自己的错,所以哪怕母后差点掐死他,他也不曾有怨恨。

直到不久后,他得知,那个内侍进过皇弟的屋子。

听了这些,宋觉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皇帝……没有杀死小皇子。

他根本没有必要跟一个贵人撒谎,更没有必要因为这件事撒谎。

他居然……

宋觉有一瞬间,对面前的人产生了怜悯,但很快就压了下去。

不能对一个恶人产生同情,哪怕他的过去,是如此不幸。

门被急急敲响,郑义的声音十分焦急:“不好了陛下,出事了。”

“什么?”

“太后娘娘……殡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