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身份

郑义宣完旨离开后,顺妃就来了朝暮宫一趟。

她坐在桌子对面,撑着下巴瞧着宋觉:“之前宫里的传言,倒是一语成谶了。”

看来说的是她服毒装病时的事。

不过宋觉并不纠结这个,好不容易名正言顺见一次顺妃,自然是要好好通通气的。

“顺妃,先太子是皇帝杀的,这事儿你们知道吗?”她问。

顺妃却没有很惊讶,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大概知道一点……前朝也并非无人知晓,只是都心照不宣地隐瞒着。”

“顾家虽然倒台,但旁系并未遭难,你能联系到他们吗?”

“你想做什么?”

“告诉他们这件事,让这事在官吏间传开。”宋觉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这事儿,你做得到吧?”

顺妃有些犹豫。

她似乎永远都有些犹豫。

是不信任自己吗?宋觉不明白:“顾箐玥,他虽然残暴,但弑杀储君如同谋逆,得位不正。世族若是得知这事,也会在他们心中埋下一根刺啊。”

“……话虽如此,但,但是,我那些堂兄弟,要么已经倒向了皇帝,要么已经被贬到其他地方,已经帮不上忙了。”

宋觉一愣。

前世,顾家旁支明明出了许多力才对,为什么如今会……

等等,若是他们已经不和顺妃一条心,那顺妃……又有什么用?

而且仔细想来,顺妃从第一次听到她想杀皇帝开始,态度就略有些不对劲。

宋觉承认,自己的确是后面才对皇帝起了杀心,但顺妃不一样,她是从一入宫就开始布局,伺机报仇的。

思及此,宋觉微不可查地瞥了顺妃一眼,只见她表情略微僵硬,眼中满是压制不住的慌乱。

这状态……

还来不及多想,顺妃猛地站起身:“宋觉,这忙我帮不了你,但太后那边我还能帮你转圜,抱歉,我先走了。”

宋觉望着她的背影,紧紧捏着桌角,心跳得很快。

她想到那时候,自己被困在死牢里,白漪身着华服,纡尊降贵来见她,说自己升了贵妃,日后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很心虚,但还是硬撑着炫耀,那离开的背影,和如今的顺妃居然是一模一样的。

宋觉觉得有些头疼,她第一次怀疑自己的记忆。

“娘娘,你怎么了?”阿紫撩开帘子走进来,瞧见她的模样,赶忙上前倒了杯茶,“是那顺妃说了什么吗?”

“……阿紫,若我做的那个梦,真的只是梦怎么办……”宋觉突然觉得有些心慌。

若是她真的只是,只是做了个梦,却将之奉为圭臬……

“娘娘,娘娘!”阿紫赶忙按住她的肩膀,“不必为此烦忧,就算事情没有按照梦中的来,但至少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吗?娘娘已经成了贵人,离封嫔只有一步之遥,到那时候,想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宋觉只是笑着摇头。

后宫的妃嫔,能做的实在太少太少了,与外头通通信,已经是极限了。

“阿紫,我是不是有些反复无常,明明是我坚持要相信顺妃,如今却也是我,最先开始怀疑她。”宋觉握着茶杯的手微微用力,脑海中那清晰无比的记忆,如今却变得极为模糊。

曾经深入骨髓,让她日日夜夜都要受折磨的炮烙之痛,如今哪怕努力去想,也想不起来了。

“怎么会呢,娘娘。”阿紫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眼眸亮如星辰,“人是会变的,娘娘什么都没有做错。”

宋觉站起身,揉了揉额角,轻轻叹了口气:“阿紫,该去见见皇后了。”

“是。”

荣福宫的宫门紧闭,阿紫在外头叫了好一阵,才有小侍女来开门。

“麻烦通传一下,我们娘娘初封贵人,照例要来拜访皇后娘娘。”

小侍女眼皮都没抬:“娘娘来的不巧,皇后娘娘今日休息的早,不见客。”

阿紫刚想说什么,宫门内就有一个声音先她一步开了口:“阿星,不可无礼,让宋贵人进来。”

阿星撇了撇嘴,这才打开了门。

宋觉不想和她计较,目不斜视地进了门。

皇后坐在桌边,手中握着宋觉送她的生辰礼,笑着站起身:“其实你不必特意来这一趟的,本宫如今的身子……也见不了人。”

“娘娘只要好好调养,便能好起来的。”宋觉行过礼,客套道。

“好起来……好起来。”皇后的笑容悲哀了一瞬,轻轻将手中短剑拔出来一寸,细细打量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将其放在一边,“宋贵人想去瞧瞧阿阑吗?”

宋觉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方才进来时,听到偏殿传出的读书声,她并不想打扰。

皇后轻轻咳嗽了几声,然后快速将捂嘴的帕子藏了起来,但宋觉还是瞧见了上面的点点血迹。

看来皇后没多少活头了,有些话现在不问,日后怕是就没有机会了。

宋觉这样想着,开了口:“娘娘到底是何人?”

“……宋贵人这是什么意思?”

宋觉让阿紫先去殿外等候,轻轻关上门窗,才看向皇后:“娘娘嫁给陛下前,只学文学,从不碰刀剑,为何如今喜欢这些?”

皇后没有回答,只是咳嗽得更严重了些。

“大皇子是最熟悉娘娘的人,不论你再怎么伪装,也躲不开他的眼睛。”

她握住腰间匕首,警惕地瞧着皇后拿起了桌上的短剑。

可皇后只是笑了一声,轻轻抚摸着温润的玉鞘:“真是受够了。”

“本宫就知道不可能瞒得过所有人,尤其那个小杂种。”她将短剑拍在桌上,抬眼看着宋觉,漆黑的双眸带着锐利的杀意,“只是你错了,那个贱人从一开始,就没当上皇后。”

“你们还在皇子府时……就杀了殷阑的母亲?”

“她作为陈家的女儿,却连拉陈家一把都不愿意,说怕结党影响到殷执?!”皇后扶着桌子站起身,病容依旧,看来至少生病不是假的,“多巧啊,陈家还有本宫呢,还和那个蠢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这七年来,本宫日日在外扮演她,为了更好的扮演她,本宫的父亲,亲自给本宫喂下了毒药!”

宋觉靠在门板上,沉默地看着她又哭又笑,像是多年的压抑终于打开了一个缺口。

“娘娘为什么要全部告诉妾身,不怕妾身去外头乱说?”

“乱说?”皇后大笑,笑到不停地咳嗽起来,这才重新从桌上抓起短刀,“宋觉,你凭什么能晋封?他凭什么对你好?你走不出这荣福宫了。”

她猛地拔刀刺下,下一秒,匕首脱手飞出,直直插在床柱上。

宋觉的匕首已经搭在了她的脖子上:“原来你是皇子妃的孪生妹妹。”

“你!”

“别乱动,,伤到就不好了。”宋觉从门缝瞧出去,看见几个侍女已经按住了阿紫,于是开了口,“娘娘,妾身来这里之前,已经遣人去叫了陛下。”

皇后微微睁大眼,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妾身说,陛下要来了,劝娘娘,放开妾身的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