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纪家老宅的夜色沉得肃穆,雕花廊灯暖光落地,却照不进客厅半分暖意。
纪聿珩推门而入,一身夜风寒凉,眉眼间还凝着白日与宋疏霓对峙的沉郁。他刚踏进玄关,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便稳稳将他叫住。
“阿珩,站住。”
纪老爷子纪宏宇端坐在正中檀木太师椅上,须发花白,目光锐利如旧,带着沉淀半生的威严,直直锁在孙子身上。
客厅里气氛凝滞,纪修永与汪锦诗分坐两侧,神色沉静,无人出声。
显然,老爷子早已等候多时。
纪聿珩身形微顿,缓步上前,嗓音清淡:“爷爷。”
“你和明姝的婚事,也该彻底定下来了。”纪宏宇语气不容置喙,字字带着家规重压,“两年前你亲口答应我的条件,我记得一清二楚。两年为期,你心底那个人若是始终不出现、杳无踪迹,你便乖乖娶明姝,兑现承诺,担起纪家责任。”
“如今两年期满,人依旧不见踪影,婚事该提上日程了。”
纪修永坐在一旁,指尖轻抵膝盖,始终沉默未语。
他打从心底,便不赞同这门荒唐婚约。
两年前老爷子法国遇险、九死一生,醒来后仅凭一块模糊胎记、一句救命之恩,便执意要让孙子报恩联姻,强行捆绑两个毫无感情的年轻人。于情不公,于理不合,只是老爷子年事已高、执念深重,无人敢轻易忤逆。
汪锦诗亦是眉心微蹙,眼底藏着不赞同,却碍于长辈威严,未曾多言。
满室寂静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纪聿珩身上,静待他顺从应允。
可只有纪聿珩自己清楚,心底那个人,从来没有消失。
这两年他看似妥协退让,默认婚约、隐忍等待,实则始终抱着一丝渺茫希冀。他在等,等一个重逢的契机,等一个真相大白的时刻,等姜且慢再度出现。
那个消失三年的人,早已悄悄归来。
他怎么可能再认命成婚,迎娶旁人。
念及姜且慢清冷隐忍的眉眼、孤身远走的决绝、三年杳无音信的沉寂,纪聿珩心头酸涩翻涌,所有隐忍尽数崩塌。
他抬眸,直面老爷子威严的目光,语气坚定坦荡,没有半分退让:“爷爷,我不喜欢姜明姝。”
“这婚,我不会结。”
一字一句,清晰决绝,震彻整间客厅。
“你!”
纪宏宇猝不及防,被他直白强硬的态度气得胸口一闷,瞬间捂住心口,抬手指着他,气息不稳,满目震怒。
“纪聿珩!你怎能如此薄情寡义!明姝大好青春,安安静静待了你整整两年,不求名分、不问回报,一心一意等着你。你如今轻飘飘一句不喜欢,就要辜负她两年光阴、毁她名声?!”
“爷爷。”纪聿珩垂眸,眼底无半分愧疚,只剩清明通透,字字辩驳,“从头到尾,我从未给过她半分期许,从未许诺半分情意。是您看见她羞涩默许、心生好感,便一意孤行敲定婚约,强行捆绑我的人生。”
“我的心意,从未改变。我心里有人,此生非她不可。”
“你!”纪宏宇气得浑身微颤,脸色铁青。
眼看爷孙二人争执渐烈、气氛紧绷到极致,纪修永连忙起身,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出声缓和僵局。
“爸,您年纪大了,别动怒伤身。有话好好说,听听阿珩的想法。”
汪锦诗也连忙起身走到老爷子身侧,顺着他的后背轻柔安抚,语气温和却带着分明的立场:“爸,您消消气。年轻人的感情强求不得,说实话,我私下相处观察许久,也始终喜欢不起来姜明姝这孩子。眉眼太沉,心思太重,看着并不纯粹通透。”
纪修永顺势接话,看似劝慰,实则不动声色地帮儿子拆解利弊,潜移默化软化老爷子的执念。
“而且我近日偶然听闻一些旧事,姜明姝的家风,并不算端正。”
“姜泽原配妻子离世不过半年,他便火速续弦迎娶于慧,不出一年,姜明姝便出生落地。发妻尸骨未寒,便另寻新欢、诞下幼女,薄情寡义至此,实在难堪。可惜那位原配夫人,还有留在姜家的大女儿,实在可怜。”
这番话轻飘飘落下,却精准戳中纪宏宇最看重的家风底线。
纪家世代清正磊落,最重情义风骨、品行根基。听闻姜泽如此凉薄行事,老爷子眼底的坚持,果然悄然松动,心底已然暗自迟疑。
这般薄情家风养出来的女儿,心性品行,的确未必配得上纪家。
而此刻的纪聿珩,心神却骤然一震,脑海中一道灵光轰然闪过,所有零散线索瞬间串联。
姜泽。
原配。
大女儿、姜明姝。
两人同姓姜,年岁恰好相差四岁。
两年前法国车祸,救人者手臂有胎记,无名无迹;医院登记在册、被纪家奉为恩人的,是姜明姝。
若当年真正救下爷爷的人,根本不是姜明姝……
若真正的救命恩人,是姜泽那位无人知晓、早早脱离姜家的大女儿!
那一切荒唐、所有误会,尽数有了解释!
姜且慢恰好比姜明姝年长四岁,恰好身在云城,恰好远赴法国留学,恰好手臂有一块一模一样的胎记!
重合的年岁、重合的地点、重合的特征、被刻意抹去的踪迹……
所有巧合,绝非偶然!
心底巨浪翻涌,纪聿珩指尖微微发紧,强压着心头震颤,迅速抓住关键线索,转头看向父亲。
“爸,你可知姜泽的原配妻子,全名是什么?家世如何?”
纪修永微微蹙眉,仔细回想片刻,终究缓缓摇头:“姜泽为人低调孤僻,极少参与上流圈层宴会,人脉浅薄。我也只是偶尔从合作方口中听闻姜氏企业的零星消息,对他原配妻子的身世姓名,一无所知。”
线索似乎再度中断。
纪聿珩眼底沉色渐浓,心底的猜测愈发笃定,却苦无实证。
就在这时,一旁沉思的汪锦诗忽然轻轻“啊”了一声,眉眼微亮,想起一桩尘封多年的旧事。
“我想起来了!”
“姜泽的原配妻子,好像叫许宁!她的父亲,是京市德高望重的法学院终身教授许成霖,母亲是科学院齐玉婉院士!”
“说来也巧,我弟弟学敏,当年读研的导师,恰好就是许成霖教授!”
学敏——汪学敏,汪锦诗的亲弟弟,纪聿珩的亲舅舅,业内顶尖金牌大律师,深耕法学数十年,为人正直,眼界极广。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纪聿珩浑身血液骤然冻结,脸色唰的一下,惨白如纸。
毫无血色,指尖冰凉,浑身僵硬伫立在原地,连呼吸都险些停滞。
汪锦诗满心沉浸在回忆里,全然没有察觉儿子骤然失态的崩溃模样,自顾自温柔细数着陈年旧事。
“当年我弟弟最敬重许教授,时常登门求教,出入师门家常。学敏年轻的时候,还悄悄喜欢过许教授的独女许宁。”
“只是他性格内敛害羞,还没来得及表明心意、表露情愫,许宁便执意嫁给了当时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姜泽。”
“许教授和齐院士万般反对、极力阻拦,奈何女儿心意已决、非嫁不可,二老气得大病一场,却终究舍不得逼迫女儿。”
“后来学敏一直默默挂念,直到多年后听闻许宁积郁成疾、英年早逝,他特意千里奔赴云城为许宁守灵,我们全家这才知晓,他藏了半生的心意。”
“许宁走后,许教授与齐院士心灰意冷,彻底看淡名利荣光,双双辞去高校院士职务,带着唯一的外孙女,归隐云城,从此闭门不出、不问世事。”
字字句句,清晰入耳,精准砸进纪聿珩的心底。
所有谜底,彻底揭晓。
许成霖教授、齐玉婉院士。
云城许家。
外公,外婆。
是姜且慢日日挂在嘴边、满心骄傲、一生感念的长辈。
他无数次听过小姑娘眉眼弯弯、带着十足自豪感的模样,软软和和地跟他炫耀:“阿珩,我外公是顶尖法学院教授,我外婆是科学院终身院士,超厉害的!哪怕外婆不教书啦,所有人都要尊称她一声齐院士哦!”
原来如此。
原来三年前他奔赴云城,遍寻无迹的许家,不是不存在,是被人彻底抹去了所有痕迹!
汪锦诗絮絮的话音落下,终于察觉儿子不对劲。
纪聿珩站在原地,身形僵直,面无血色,薄唇失尽所有血色,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震惊、痛苦、整个人如同骤然脱力。
“阿珩?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汪锦诗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想要查看他的状态。
纪聿珩却骤然回神,嗓音沙哑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急促追问:“妈,许教授夫妇,是南安市人?”
“不是,两老都是云城人,当时在南安大学任教”汪锦诗没有多想,如实答道,“学敏说,二老女儿离世后,伤心过度、触景伤情,便带着年幼的外孙女回了云城故土,从此隐居度日,极少与人往来。”
云城。
一切尽数对上。
姜且慢曾经无数次跟他提过家事,轻描淡写地带过自己的身世。
她说父亲姜泽薄情寡义,母亲早逝,母亲在她三岁那年去世,之后,外公外婆心疼她年幼孤苦、无人疼爱,便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养,护她长大。
她说自己这一生最幸运的事,便是被外公外婆捧在手心,安稳长大。
彼时他只当是寻常家事,从未深思,从未深究。
如今串联所有过往,才知晓她年少孤苦、半生隐忍,知晓她看似清冷平和的外表下,藏着多少无人知晓的伤痛与身不由己。
纪聿珩心脏骤然抽痛,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悔恨席卷全身,几乎将他彻底吞噬。
不等众人反应,他指尖颤抖,迅速拿出手机,拨通了舅舅汪学敏的电话。
电话秒速接通。
律所刚结束一场庭审的汪学敏,心情尚且轻快,以为外甥终于想通,要官宣婚事,语气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
“阿珩?怎么突然给舅舅打电话?难不成是给舅舅送红色炸弹,要和姜明姝办婚礼了?”
纪、姜两家即将联姻的消息,圈内人尽皆知,汪家自然也有所耳闻。
可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纪聿珩极致低沉、紧绷沙哑的嗓音,没有半分玩笑意味。
“舅舅,我问你。”
“你如今,还留有许成霖教授、齐玉婉院士的联系方式吗?”
这句话一出,电话两头双双静默一瞬。
客厅里的汪锦诗骤然愣住,满心疑惑。
她刚刚只跟儿子提过弟弟的师母齐院士的姓氏,并未提及完整头衔。
阿珩从未接触过师门旧事,怎么会精准喊出齐院士的尊称?
电话那头的汪学敏,笑意也瞬间敛尽,语气满是诧异与不解:“阿珩?你怎么知道我的恩师与师母?你母亲跟你说的?”
“舅舅,回答我,有没有联系方式。”纪聿珩无心解释,语气愈发急促紧绷,带着迫人的急切。
他太急了,急着求证所有真相,急着拼凑她四年前破碎崩塌的人生。
汪学敏听出外甥语气里的凝重与焦灼,不敢再打趣,认真回道:“没有了。”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嗓音带着无尽的惋惜与沉痛。
“我的老师、师母,四年前就双双离世了。”
轰——
四年前
是姜且慢和他提分手的那一年,是她彻底消失、远赴异国的那一年,是她孤身一人、碾碎所有爱恋的那一年。
纪聿珩喉间发紧,心脏剧痛,指尖冰凉颤抖,压着翻涌的情绪,一字一顿艰难追问:“他们是因何离世?”
“师母是因为脑瘤,病重难愈缠”
汪学敏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重又酸涩,带着难以释怀的遗憾。
“我这辈子从没见过许老师那般风骨傲然、从容淡定的人。当年师母病重,老师放下所有身段、放下所有尊严,生平第一次低头求人,四处寻访名医、求取良方,只为为师母搏一线生机。”
“可惜天不遂人愿,师母最终还是走了。师母离世后,老师积郁成疾、心力交瘁,没过多久,也随师母而去了。”
“他们……具体是什么时候离世的?”纪聿珩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
“具体时间我不清楚。”
汪学敏深深叹息,满是遗憾与无力。
“我当年得知消息,千里奔赴云城,可许家早已人去楼空、杳无踪迹。所有生活痕迹、户籍档案、人际往来,干干净净,像是从未存在过。”
“我辗转打听,邻里起初闭口不谈、死活不说。直到我自报身份,说是许老师的学生,邻里才肯吐露只言片语。”
“老师、师母、宁宁,三代人,尽数离世。我这些年,一直苦苦找寻老师唯一的外孙女,想要护她一二、弥补遗憾,却始终一无所获。”
纪聿珩闭了闭眼,眼底猩红泛滥,极致的悔恨与心疼几乎将他彻底淹没。
他压着颤抖的声线,一字一顿,轻轻吐出那个藏在心底数年的名字,带着小心翼翼的求证,也带着破釜沉舟的通透。
“舅舅。”
“许成霖教授与齐院士的外孙女,是不是叫姜且慢。”
“父亲姜泽,母亲许宁,继母于慧,妹妹姜明姝。”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客厅死寂。
纪修永瞳孔骤缩,满脸震惊。
汪锦诗呆立原地,难以置信。
就连年迈体弱、刚刚平复怒气的纪老爷子,也猛地撑着扶手,颤巍巍站起身来,浑浊的眼底满是震愕。
电话那头的汪学敏,更是瞬间失声,语气陡然凌厉急促,满是不敢置信。
“阿珩?!你怎么知道慢慢?!你认识她?!你在哪认识她的?!她这些年到底在哪?!”
真相轰然大白,所有迷雾尽数散开。
汪学敏等不到纪聿珩的回答,心头焦灼难耐,再也坐不住。
他此刻正在律所办公,手边还有即将开庭的重大案件、预约面谈的委托人,可所有工作瞬间变得无足轻重。
恩师遗孤,苦苦找寻四年的孩子,终于有了下落!
他抓起椅上外套,快步往外走。
助理连忙上前阻拦,焦急提醒:“汪律!您等一下!十分钟后您还有重要委托人面谈,案子资料都准备好了!”
“全部改期!延后!取消!”
汪学敏从未如此失态,语气急促坚决,脚步不停。
“天大的事都往后推!我现在有急事,立刻、马上!”
助理愣住原地,从业数年,从未见过沉稳克制、事事严谨的汪律师如此火急火燎、失态慌乱。
办公室大门被骤然推开,又重重合上。
汪学敏驱车疾驰,一路直奔纪家老宅。
……
半小时后,纪家老宅门铃响起。
汪锦诗快步开门,汪学敏一身风尘,来不及喘息,进门第一句话便是寻人。
“姐!阿珩呢?慢慢在哪?姜且慢现在在哪?!”
“阿珩刚刚出去了,去陈家找予淮了。”汪锦诗看着弟弟急切的模样,连忙回道,“阿珩临走前,让我转告你所有事。”
她定了定神,将纪聿珩交代的话,一一转述。
“且慢大四毕业后,便远赴法国留学,四年未曾归国。许教授夫妇离世后,且慢应该是拜托了旁人,彻底抹去了外公外婆所有生活痕迹、户籍档案、人际信息,外人根本查不到分毫踪迹。”
“阿珩当年远赴云城寻人,一无所获,也是因为所有线索都被彻底清空封锁。大概一年前,且慢才悄悄归国,低调停留,不曾惊动任何人。”
汪学敏听完,瞬间豁然通透。
难怪当年邻里讳莫如深、闭口不谈。
难怪他查遍所有系统,空空如也、无迹可寻。
是那孩子亲手抹去了所有过往,斩断所有牵绊,只想安安静静、无人打扰地过完余生。
若是当年有姓纪的少年奔赴云城寻人,邻里定然是遵了她的嘱托,一字不吐、半点不提。
可随即,新的疑惑涌上心头。
以一个刚毕业、孤身无依的小姑娘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做到彻底清空两代院士、教授的所有社会痕迹、系统档案、人际记录。
这般缜密、强势、彻底的清理手段,绝非一人之力可为。
除非,有人倾力相助,为她兜底,为她遮风挡雨,替她封锁所有过往。
“我知道了。”
汪学敏眸光一沉,瞬间想通关键。
“是老师的学生。”
“能有这般能力、这般情义、这般缜密手段,还能让且慢全然信任、托付后事的,只能是师门晚辈。”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母校校长的电话,语速急促严谨。
“校长您好,我是汪学敏。想向您打听一下,许成霖教授生前最器重、除我之外最得意的门生,还有谁?籍贯云城或南安市、近年深耕律法行业的。”
校长回忆片刻,温和回道:“老许一生育人无数,最得意的关门弟子是你。比你高一届、他最器重的还有两位,季时屿、林予初,夫妻二人,品性端正、天赋极高、能力出众,皆是律界翘楚,季时屿正是云城本地人。”
一语定音。
“多谢校长。”
挂断电话,汪学敏眼底锋芒骤现。
季时屿,林予初。
云城人,一切尽数对上。
是季时屿,帮她抹去痕迹、封锁过往、隐匿身世;是季时屿,多年默默照拂、护她安稳、替她挡尽风雨。
难怪且慢归国之后,始终有恃无恐、从容淡然。
难怪纪聿珩动用纪氏全部力量,依旧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有顶尖律所合伙人、师门师兄倾力庇护,层层加密、重重兜底,寻常势力,根本无从突破。
汪学敏打电话给助理,语气果断凌厉。
“立刻查,全城排查,查找季时屿和林予初”
助理不敢耽搁,立刻线上检索核查。
一小时后,精准资料推送到位。
屏幕上清晰显示:时屿律所,南城顶尖私法律所,合伙人季时屿、林予初,毕业于南安政法大学,师承许成霖教授,云城籍,深耕涉外法务、民事纠纷多年,背景干净、实力雄厚。
所有信息,完美吻合。
汪学敏看着屏幕上的律所地址,眼神坚定,抓起外套径直出门。
驱车,直奔时屿律所。
他要见一见这两位默默护了恩师遗孤四年的同门。
他也要彻底查清,这四年,那孩子一个人,到底独自熬过了多少无人知晓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