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云城

姜且慢卸去一身白日的紧绷疲惫,换下通勤正装,穿着一身柔软宽松的家居卫衣,慵懒地蜷在客厅的布艺沙发里。

这间老宅是外公外婆生前常住的居所,陈设简单古朴,处处留着旧人温柔的痕迹,是她漂泊多年最安稳的归宿。从公司决然离职、摆脱那场荒唐的职场骚扰后,她便径直回了这里,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屋内安静静谧,落地灯暖黄的光晕温柔洒落,落在她清瘦素净的侧脸上,抚平了眼底残存的薄凉与疏离。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一条消息提示,是季时屿发来的。

她指尖轻点,缓缓点开对话框。

【时屿哥:初初跟我念叨了好久,她说你反正等阿霓办完婚礼,迟早要回法国。正好我们律所有空缺,你若是愿意,可以先来这边律所过渡上班。你回法国之前,我和初初提前打声招呼,国外合作律所那边也能直接接收你,不用临时找工作。】

字句温柔妥帖,满是小心翼翼的体恤与偏爱。

姜且慢心头轻轻一暖。

当年她执意放弃海外深造的安稳前程,执意回国,从来没有瞒着季时屿。

季时屿是外公最得意的门生,看着她长大,比谁都了解她的执拗,也比谁都清楚她和纪聿珩的过往纠葛。当初得知她要独自回国,季时屿第一时间便是反对。

他太怕。

怕这座装满旧情与伤痛的城市,会再次困住她;怕时隔三年的重逢,会让好不容易脱身的她,再次卷入与纪聿珩的爱恨漩涡,重蹈覆辙。

彼时姜且慢只是温柔坚定地回复他。

她说,阿霓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家人,是陪我长大、护我周全的闺蜜。她的婚礼,我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席。等亲眼看着她圆满出嫁、安稳幸福,我就立刻回法国,从此再不踏足南安。

彼时远在国内的季时屿,终究拗不过她的执念,只能默许,默默在身后替她守住所有隐秘,为她兜底。

季家

季时屿看着身旁满眼期待、满心欢喜的妻子林予初,无奈失笑,淡淡泼了一盆冷水。

“以我对姜姜的了解,这个提议,她不会答应。”

林予初愣了愣,澄澈的眼眸满是不解,微微蹙起眉:“为什么呀?律所工作稳定轻松,国内外都能衔接,刚好适合她过渡,多好的事。”

季时屿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温柔叹息。

“你忘了老师和师母的品性了?”

“姜姜是老师和师母一手带大的,性子、风骨、处世,尽数承袭了两位老人。一生清白坦荡,最不愿麻烦旁人,最不习惯亏欠人情。你和我是好意,可在她眼里,平白接受我们的安排、承接我们的资源,就是麻烦,就是亏欠。她不会愿意的。”

林予初一怔,瞬间了然。

她与季时屿本就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一同拜入姜且慢外公许成霖先生门下求学,深得老先生悉心教诲。她们最清楚,许老先生一生儒雅清高、不求于人,师母亦是温柔傲骨、通透纯粹。

从小浸润在这般家风里的姜且慢,骨子里的清高与执拗,早已刻入骨髓。

果不其然。

不过片刻,季时屿的手机便弹出了姜且慢的回复。

【姜姜:不了时屿哥,心意我收下啦,辛苦你帮我好好谢谢初初姐的好意。我暂时不用工作,安稳待一段时间就好。】

林予初凑过头看完消息,微微嘟起嘴,眼底带着几分遗憾与无奈,却也彻底理解了姜且慢的选择。

她从来都是这样,宁愿自己步步坎坷,也不愿亏欠旁人半分。

姜且慢缓缓锁屏,将手机搁在身侧柔软的沙发垫上。

她拒绝这份好意,从来不止是怕麻烦、怕亏欠。

更因为她从未窘迫落魄,无需依附任何人。外公外婆一生勤俭,留给她充足的积蓄与资产,足够她余生衣食无忧、自在度日,不必为生计奔波妥协。

再者,宋疏霓与陈予淮的婚期日渐临近,她留在南安的时日本就寥寥无几。待闺蜜大婚礼成,她便会彻底离开这座城市,重返法国,从此山水不相逢,旧事不回头。

本以为对话就此结束,可掌心沉寂的手机再次轻轻震动。

姜且慢垂眸望去,依旧是季时屿的消息。

她本以为是两人不死心,还想劝说她入职律所,可点开内容的瞬间,原本松弛的脊背,骤然微微一僵。

【时屿哥:刚刚查到动静,有人在私下入侵溯源,调查老师和师母的身份履历、过往踪迹。你别担心,早在你回国前拜托我的时候,我就已经彻底抹去了两位老人的所有公开痕迹。系统、档案、户籍记录全部清空加密,除非强行攻破律所最高权限系统,否则没人能查到半点线索,更查不到师母患病的隐秘。】

短短几行字,精准戳中姜且慢心底最深的顾虑。

她轻轻仰头,整个人无力地倚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眼,眼底漫开一片淡淡的寒凉与无奈。

不用想,她也知道是谁。

除了纪聿珩,不会有第二个人。

昨夜酒会重逢,他时隔三年再次见到她,定然不会轻易放手。以他偏执执拗的性子,定然会动用所有力量,彻查她的一切过往,扒开她所有不为人知的隐秘。

幸好,幸好她早有预判。

三年前远赴法国之前,她便知晓家族遗传病的隐患,知晓外公外婆的过往不能被纪家知晓。重逢季时屿的那一刻,她便第一时间拜托他,彻底清空、加密外公外婆的所有身份信息,尤其是外婆、母亲罹患遗传性脑瘤的隐秘病史。

这些藏在骨血里的宿命,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软肋,也是她永远不能让纪聿珩知晓、永远不能踏入纪家的根源。

绝不能被他查到分毫。

心绪稍稍沉淀,姜且慢睁开眼,指尖快速滑动屏幕,点开与林予初的对话框。

为了杜绝后患,为了彻底斩断纪聿珩所有的试探与纠缠,她必须提前布好一局棋。

屏幕上,她缓缓敲下字句,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无奈的恳切。

【姜姜:初初姐,有个不情之请,想麻烦你和时屿哥帮我一次。】

正在办公桌前伏案核对案件资料的林予初,看到消息心头一喜,以为姜且慢改变了主意,愿意接受她们的安排入职律所。

可下一秒弹出的内容,却让她瞬间敛去笑意,神色郑重起来。

【姜姜:我前男友纪聿珩,如今已经和姜明姝定下婚约。他性子执拗偏执,这次我回国重逢,我怕他执念太深,再三纠缠打扰我的生活。我想借时屿哥帮我一个忙,暂且对外假扮我的未婚夫,打消他所有的试探与念想,让他彻底死心,不再打扰我往后的生活。】

一字一句,皆是隐忍与无奈。

林予初看完,没有半分迟疑,当即一口答应下来,转头便将姜且慢的请求一字不落地转告了身旁的季时屿。

“阿时,姜姜想让你假扮她未婚夫,逼退纪聿珩。”

纪时屿原本温润平和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浅淡的冷意。

纪聿珩?

他指尖快速敲击键盘,调取了纪聿珩的全部公开资料。

屏幕上信息逐条铺开,条理清晰。

纪聿珩,高中就读云城三中,整整三年。大学考入南安大学,与姜且慢同级同校,年少相知,双向奔赴。

时间线完美对上。

姜且慢自幼在云城长大,跟随外公外婆生活,高中、大学步步安稳,直至大四毕业,毅然远赴法国深造,一去三年。

看着完整的时间轨迹,季时屿眼底沉色更重。

他终于彻底理清了所有前因后果,也终于明白,姜且慢这些年藏在心底的所有辗转与煎熬。

……

与此同时,南安市纪氏集团顶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冰冷肃杀的气息笼罩全场。

偌大的会议室座无虚席,所有部门高层、分部总监全员到齐,低头屏息,无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主位上的纪聿珩,周身气压低至冰点。

男人一身黑色高定西装,眉眼凌厉冰冷,下颌线紧绷,薄唇紧抿,整张脸黑沉得吓人,眼底翻涌着隐忍未发的滔天怒火。

昨夜刚查清救命恩人的疑点,今日又得知姜且慢遭遇职场骚扰、被人恶意刁难,两股怒火交织缠绕,几乎要焚毁他所有理智。

在场所有人都察觉到顶头上司的极致愠怒,个个心惊胆战,额头渗满薄汗,生怕稍有不慎,便成为老板怒火的宣泄口,被当众问责。

漫长死寂的压抑中,纪聿珩骤然抬眼,声线冷硬凛冽,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会议暂停,下午两点继续。”

短短一句话,如同天降特赦令。

满室高管如蒙大赦,不敢多言半句,迅速收拾文件资料,低头快步离场,短短数十秒,空旷的会议室便只剩纪聿珩一人。

独处的瞬间,积压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纪聿珩拿出手机,指尖翻飞,直接拨通了助理叶翰的电话,嗓音裹挟着刺骨寒意,戾气丛生。

“叶翰。”

“不管动用多少人脉、多少资源,不惜一切代价,给我彻查高宇鹏。”

“我要他身败名裂,付出代价,彻底从行业内消失。最好,直接让他彻底垮掉。”

叶翰心头猛地一颤,战战兢兢应声:“是,纪总,我立刻彻查,绝不耽误。”

他跟随纪聿珩多年,从未见过老板如此动怒、如此偏执狠厉,心知这位高宇鹏,是彻底触碰到了纪总的逆鳞,绝无翻身可能。

挂断助理电话,纪聿珩心底的怒火依旧熊熊燃烧,半点未消。

他压着躁意,拨通了陈予淮的电话,语气急促冷沉:“予淮,你公司那个高宇鹏,到底什么来历?底细、背景、人脉,全部告诉我。”

电话那头的陈予淮愣了一瞬,随即无奈解释:“大哥,我哪能每个入职员工都查祖宗十八代啊。他入职多年,一直安分守己,看着老实本分。我只知道他早就有家室,当年结婚的时候,还给我这个老板发过象征性的请柬,只是时隔太久,我早就忘了他妻子的名字。但可以确定,绝对不是那个琳达。琳达是我三年前亲自招聘进来的专职助理,两人私下苟且,是我监管不力。”

所有线索到此中断。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压在心底的怒火彻底失控。

纪聿珩手腕一扬,手机重重砸在实木会议桌上。

“砰”的一声巨响,机身震颤,屏幕微微开裂。

暗沉的眼底翻涌着暴戾与后怕,字字咬牙切齿:“区区一个中层主管,也敢动我的人?谁给的胆子,简直不想活了!”

他不敢想象,若是姜且慢没有足够的理智与强硬,若是她今日隐忍妥协,若是她受了委屈无处申诉,后果不堪设想。

一想到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在陌生的职场被人胁迫刁难,纪聿珩心头的戾气与心疼,交织成密密麻麻的疼。

怒火整整积压了两个小时。

直到午后,叶翰的核查消息逐条传回手机,打破死寂。

详细资料、聊天记录、出入酒店凭证、私下利益输送、暧昧证据,一应俱全,铁证如山。

叶翰本以为完成了老板交代的任务,可刚汇报完毕,新的指令再次下达。

【纪聿珩:把高宇鹏与琳达所有私下龌龊、职场苟且、违规违纪的证据,全部整理曝光。匿名投放行业平台、同城商圈,同步整理一份完整资料,发送给他原配妻子。】

斩草,务必除根。

他要这两人,彻底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处理完所有报复事宜,心头戾气稍稍散去,余下的,是铺天盖地的担忧与牵挂。

姜且慢性子清冷隐忍,素来报喜不报忧。第一次遭遇这般龌龊的职场骚扰,定然受了惊吓,独自压抑委屈。

他迫切想要见到她,想要确认她是否安好,想要守在她身边。

可翻遍所有通讯录、所有资料档案,他竟没有半分她的现居地址。

无可奈何之下,纪聿珩再次拨通陈予淮的电话,语气褪去戾气,只剩小心翼翼的恳切:“予淮,把慢慢的住址发给我。她刚受了惊吓,我不放心,想去看看她。”

电话那头的陈予淮瞬间头皮发麻,手机烫手一般,进退两难。

他太清楚自家妻子的脾气。

霓霓便明确放了狠话,绝不允许任何人给纪聿珩透露姜且慢的任何踪迹。

可一边是挚爱妻子,一边是相交多年、执念深重的发小。

陈予淮硬着头皮,试图劝解调和:“霓霓,阿珩还深爱且慢,这么多年从未放下,要不……”

“啪——”

清脆的响声骤然打断他的话语。

客厅里,宋疏霓骤然将手中的婚礼请柬重重拍在实木茶几上,眉眼覆满寒霜,眼底是前所未有的暴怒与失望。

“陈予淮!你当初根本没告诉我,你的发小是纪聿珩!若是我早知道,我绝对不会劝慢慢回国,更不会答应你的求婚!”

她眼底又气又疼,满是对闺蜜的心疼。

若不是她一时心软、一己私念,慢慢不会重回这片苦海,不会再次遇见纪聿珩,不会被过往纠缠,更不会平白受这么多委屈与惊扰。

说完,她转身径直上楼,将自己关进卧室,断绝了所有沟通。

楼下的陈予淮哭笑不得,彻底陷入两难。

远在纪氏办公室的纪聿珩,看着突然中断、无法接通的电话,心头瞬间了然。

是宋疏霓。

她终究是护住了姜且慢,绝不会让他靠近半分。

……

姜家老宅。

姜且慢安静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宋疏霓发来的消息,眼底轻轻一颤。

【阿霓:慢慢,听我的,尽早回法国,不要再留在南安了。】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出,告知了她全部原委。

【阿霓:纪聿珩刚刚找陈予淮要你的住址,他想去找你。】

姜且慢微微失神,随即轻轻失笑。

她早该想到的。

陈予淮与纪聿珩是多年至交,密不可分,纪聿珩想要打探她的消息,从来都轻而易举。

只是没想到,他动作这般迅速,一场职场风波,竟能让他第一时间察觉,并且急于寻到她的踪迹。

沉默片刻,她缓缓敲下回复,语气平静温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阿霓,你的婚礼我一定会参加。就算纪聿珩在场,我也不会缺席。】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亲人,唯一的闺蜜。外公外婆在世时,一直把你当成亲外孙女看待。你的圆满,是我回国唯一的执念与期许。婚礼结束,我立刻走,从此再也不打扰任何人。】

宋疏霓看着屏幕上的文字,鼻尖酸涩,眼底泛红,满心无奈,却再也劝不动分毫。

所以,宋疏霓的婚礼,她风雨无阻,必定出席。

……

翌日。

天光破晓,晨曦微露。

纪聿珩整整一夜未眠

叶翰的后续反馈尽数传来。

高宇鹏的原配妻子收到所有证据,彻底心死,果断提出离婚。手握男方婚内出轨、职场违纪、私下谋私的全部铁证,律师明确告知,高宇鹏属于过错方,婚内财产一分不得,净身出户已成定局,事业、家庭尽数崩塌。

而陈氏传媒内部,陈予淮连夜发布全员公告。

正式开除琳达,永不录用,纳入行业黑名单。同时公开新规:公司严禁任何职场骚扰、上下级不正当往来,但凡出现上司胁迫、骚扰员工的行为,可直接越级上报董事长,一经查实,绝不姑息,从重严惩。

新规落地,全公司震动,无人再敢心存侥幸。

处理完所有琐事,纪聿珩心底的担忧依旧丝毫未减。

他再也按捺不住,驱车直奔陈氏传媒大楼。

他必须见到姜且慢,必须问清所有误会,解开所有心结。

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公室,推门而入的瞬间,纪聿珩微微一怔。

办公室内,不仅有陈予淮,满脸冷意、神色疏离的宋疏霓也赫然在场。

四目相对,气氛瞬间凝滞。

宋疏霓看着眼前这个让自己闺蜜受尽苦楚的男人,眼底没有半分善意,冰冷又抵触,浑身皆是戒备。

可纪聿珩全然不在乎。

他越过陈予淮,目光直直落在宋疏霓身上,语气带着压抑数年的焦灼与恳切:“宋疏霓,告诉我慢慢的住址。”

“不可能。”宋疏霓想也不想,直接拒绝,字字冰冷,“纪聿珩,你早已身有婚约,未婚妻是姜明姝。慢慢也早已心有所属,有了安稳归宿。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彻底消失,互不打扰。既然早已分开,为什么她一回国,你就要步步纠缠,逼她不得安宁?”

积压三年的委屈、不甘与愤怒,瞬间冲垮纪聿珩所有克制。

他抬眼,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猩红,语气带着几分失控的质问:“互不打扰?”

“当年慢慢跟我提分手,我不信、不甘,我到处找她,我一次次问你她的下落!每一次,你都骗我,说她只是请假离校,很快就会回来!”

“她考完毕业试,明明是你陪着她一起离开学校、离开云城!你明明知道她在哪里,明明知道她所有踪迹,却整整三年,闭口不言,分毫不肯透露!你凭什么替她做决定,凭什么阻断我们所有联系?!”

多年积压的执念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陈予淮见状不妙,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妻子身前,连忙打圆场缓和气氛:“阿珩,你别激动,霓霓也是心疼且慢,她是站在朋友的角度护着且慢,没有恶意……”

宋疏霓轻轻推开身前的陈予淮,眼神坚定,直面暴怒的纪聿珩,字字清晰,句句戳心。

“护着她,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纪聿珩,你是纪氏嫡孙,天之骄子,出身顶级豪门,前路坦荡、万众瞩目。可慢慢呢?”

“她只是书香门第的普通女孩,母亲早逝,父亲不负责任,半生孤苦无依,唯一的依靠只有年迈体弱的外公外婆。你是要接手纪氏的,而慢慢要回到云城陪着外公外婆”

“一边是生她养她、倾尽所有护她长大的外公外婆,是她唯一的亲情羁绊,你让慢慢,怎么选?”

纪聿珩浑身一震,瞬间失语,久久沉默无言。

他从未站在她的角度,好好想过当年的两难绝境。

宋疏霓看着他失神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酸涩,继续冷声开口:“慢慢最重亲情,所以在亲情和前途未卜的爱情之间,她毫不犹豫选择了亲情。”

“她现在的未婚夫是云城本地人,家世安稳、性情温和,愿意留在云城扎根定居,愿意陪着她守着仅剩的家人,不用她背井离乡,不用她委屈妥协。”

“纪聿珩,她是铁了心要离开你、放下你。求你,别再打扰她的余生了。”

字字诛心,句句真实。

办公室彻底陷入死寂。

纪聿珩僵在原地,眼底所有戾气、怒火、偏执,尽数褪去,只剩一片荒芜的寒凉与彻骨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