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清晨七点半,穿透力极强的手机闹钟准时炸响,粗暴地凿碎了姜且慢沉溺半生的温柔旧梦。

刺耳的铃音骤然撕裂所有光景。

姜且慢猛地睁开眼,睫毛剧烈颤栗,心口一空,残余的暖意瞬间被凌晨微凉的空气抽空

又是一场无果的旧梦。

这三年在海外求学,如今归国定居,她无数次梦回年少,次次被现实狠狠拽回。爱意是真的,心动是真的,可结局的狼狈、宿命的桎梏,更是真的。

她抬手按灭闹钟,指腹微微发凉,眼底那点转瞬即逝的酸涩,被她强行压入心底最深处。

没时间沉溺情绪。

生活从来不会给她矫情的余地。

姜且慢利落起身,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走进洗漱间。冰凉的自来水扑上脸颊,刺骨的清醒席卷全身,彻底打散了梦境残留的恍惚。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清浅、素净淡然,肤色是常年静养的冷白,只是眼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淡漠与疲惫,早已没了少年时的鲜活热烈。

她本科主修汉语言文学,文字浸润出一身温润清冷的气质,却也让她比旁人更擅长隐忍心事。读研三年,她扎根异国校园,早已做好了毕业后留外深造、定居异乡的全部规划,打定主意此生再不踏足南安——这座装满她青春爱恋,也碾碎她所有期许的城市。

她的人生转折,全因宋疏霓。

宋疏霓是她从小到大最亲的闺蜜,是她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亮。读研期间,宋疏霓机缘巧合结识了温润儒雅的陈予淮,两人一见倾心、相知相守,毕业便定下回国成婚的计划。

临走前半个月,宋疏霓日日缠着她,软磨硬泡、万般恳求。

“慢慢,我回国就要结婚定居了,我最好的朋友不能不在我身边。”

“国外孤零零的,我放心不下你,回来好不好?”

“予淮名下有文化传媒公司,正好缺文职翻译,你专业对口、语言能力出众,去做临时翻译,既能攒职场履历,又不用被束缚,等你想好了再做别的选择。”

抵不过闺蜜的赤诚挽留,也藏着心底一丝不敢承认的微弱眷恋,姜且慢终究推翻了所有海外规划,跟着宋疏霓,回到了阔别三年的南安。

入职陈予淮旗下的传媒公司做临时翻译,工作清闲、流程简单,不用应付复杂的职场派系,的确是一份绝佳的过渡性工作。她本以为,往后日子可以波澜不惊、安稳度日,守着闺蜜,平淡度日,慢慢抚平所有旧伤。

直到昨夜那场婚前私人酒会,彻底打破了她苦心维持的平静。

那场酒会是陈予淮为自己和宋疏霓筹备的婚前小聚,宾客皆是至亲至友。整场聚会温馨热闹,人人笑语晏晏,唯独宋疏霓在瞥见人群中那个挺拔身影的瞬间,浑身一怔。

她才骇然知晓,自己相恋数年的未婚夫陈予淮,与纪聿珩是相交十余年的莫逆之交。

纪聿珩。

这三个字,是姜且慢尘封多年的禁忌,也是宋疏霓心头最大的顾虑。

没人比宋疏霓更清楚,姜且慢与纪聿珩年少相恋、刻骨深爱,最后却落得决裂收场,中间藏着旁人不知的爱恨与苦衷。

派对上他们亲眼所见纪聿珩将姜且慢拉出去,回到家中,宋疏霓才红着眼,将姜且慢与纪聿珩的所有过往、爱恨纠葛,一五一十告诉了陈予淮

陈予淮听完久久沉默。

旁人只知纪聿珩是京市顶尖豪门的掌权人,年少掌权、杀伐果断、清冷寡情,是商界无人敢招惹的存在。可作为多年挚友,陈予淮太清楚纪聿珩的本性。

外人皆以为纪聿珩凉薄无心,可只有他知道,纪聿珩心里,死死装着一个放不下的人。

那个人,就是姜且慢。

陈予淮沉吟良久,将一段无人知晓的过往,缓缓道出:“阿霓,你不知道三年前发生的事。大四毕业那阵子,阿珩彻底疯了。”

那年盛夏毕业季,所有人各奔前程,唯独纪聿珩骤然失控。他动用纪氏全部人脉资源,不眠不休、偏执疯狂地搜寻云城许家,不顾一切奔赴云城寻人。

可他翻遍整座云城,都没有找到云城许家满怀期许,尽数落空。

从云城返程回南安市的纪聿珩,彻底褪去了所有少年意气,颓废得不成人形。昔日自律上进、前程耀眼的天之骄子,夜夜酗酒、封闭自我,沉溺在无边的绝望里无法自拔,最后引发严重胃出血,直接住进了医院。

那场大病之后,纪聿珩彻底变了。

他推掉了国外顶尖学府的深造offer,放弃了自己热爱的专业,硬生生逼自己扛起庞大沉重的纪氏集团。短短三年,褪去青涩、斩断温柔,活成了如今冷漠疏离、杀伐果断的商界帝王。

他用最狠的方式埋葬了年少心动,用满身戾气掩盖无人知晓的深情。

这些隐秘的疯狂与煎熬,宋疏霓一无所知。

得知所有真相的她,又心疼又酸涩,再也按捺不住,连夜拨通了姜且慢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那头死寂一片。

安静得过分,仿佛无人接听,宋疏霓甚至以为姜且慢已经挂断。就在她迟疑试探之际,一道清泠平缓、却透着无尽疲惫的嗓音缓缓传来,是姜且慢。

“阿霓。”

“慢慢,”宋疏霓嗓音发颤,满是焦急与惋惜,“你们明明那么相爱,他为你疯魔过、颓废过、煎熬了整整三年,你们之间根本没有无解的仇恨。你就不能和他把话说清楚吗?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娶姜明姝?”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静默。

几息之后,姜且慢轻柔却决绝的声音漫过听筒,带着深入骨髓的无力与卑微:“阿霓,我做不到。”

“我做不到从姜明姝手里抢走纪聿珩。”

“他那么好,坦荡耀眼、前程坦荡,值得一个干净、健康、一生安稳顺遂的人陪他岁岁年年,终老余生。而我,不配。”

没人知道,外公离世前,留给了她一封亲笔遗书,揭开了缠绕家族三代的宿命绝症,也彻底斩断了她与纪聿珩之间最后一丝可能。

她的母亲,并非意外离世,而是死于遗传性脑瘤。

疼她宠她的外婆,同样是因遗传性脑瘤撒手人寰。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顽疾,是与生俱来、无法抗衡的宿命,是随时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无人能保证她的余生安稳,无人能笃定她不会重走祖辈、母辈的老路。

纪家是顶级豪门,规矩森严、血脉至上,最忌家族隐患与未知风险。

她带着致命的家族遗传病,一身风雨、满身隐患,怎么敢踏入尊贵显赫的纪家?怎么敢拖累前途无量的纪聿珩?

“阿霓,”姜且慢的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哽咽,轻得像风中残烛,“我进不了纪家,也不能耽误他。就这样,各自安好,就是最好的结局。”

……

与此同时,南安市纪氏顶层总裁办公室。

整层空间极简冷冽、空旷压抑,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盛景,却照不进室内半分暖意。

纪聿珩斜倚在宽大的真皮总裁椅上,一身黑色手工西装衬得身形挺拔冷厉,五官深邃凌厉,眉眼间覆着化不开的阴郁与沉郁。修长骨白的指尖随意摩挲着漆黑的手机,眸底风起云涌,翻涌着三年的执念、思念与不甘。

昨夜派对上惊鸿一瞥,那个消失三年、让他踏遍山河苦寻无果的人,终于再次出现。

姜且慢。

时隔三年,她回来了。

念头起落间,纪聿珩抬手拨通了专属助理的电话,嗓音低沉冷沉,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权威。

“叶翰,查人。”

“姜且慢,生姜的姜,而且的且,快慢的慢。彻查她近三年所有行踪、轨迹、经历,另外,深挖她外公、外婆的全部底细,过往经历、身份背景,一丝一毫都不许遗漏。”

这一次,他要摸清所有隐藏的真相。

电话那头的叶翰应声恭敬:“是,纪总,我立刻着手核查。”

挂断电话,办公室重归死寂。

纪聿珩垂眸望着手机黑屏,薄唇紧抿,眼底晦暗沉沉。

姜且慢,这三年你到底去了哪里?当年为何不辞而别、人间蒸发?你外公外婆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无数疑问缠绕心头,压得他胸腔发闷。

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际,手机骤然震动亮起。

纪聿珩下意识以为是叶翰效率颇高,提前传回了线索,抬眸望去,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却让他眉心瞬间狠狠蹙起,眼底温情尽数褪去,只剩刺骨的厌烦。

姜明姝。

他的名义未婚妻。

纪聿珩接通电话,语气冷硬疏离,不带半分温度:“我之前说过,婚礼敲定之前,不准联系我。”

电话那头的姜明姝明显被他冰冷的语气震慑,声音怯生生的,带着小心翼翼的局促:“阿珩,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是爷爷让我联系你,想和你商量一下婚礼的流程和细节。”

又是爷爷,又是这场荒唐的婚约。

纪聿珩心头烦躁暴涨,所有耐心消耗殆尽,语气带着极致的不耐与决绝:“既然是老爷子的安排,你直接去找他商议,不必来烦我。”

话音落下,不等姜明姝辩解半句,他直接挂断电话,将那刺耳的动静彻底隔绝。

无人知晓,这场人人艳羡的豪门婚约,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道德绑架下的误会。

两年前,纪老爷子独自远赴法国疗养,途中突发严重车祸,危在旦夕。昏迷之前,他模糊记得救自己的女孩温柔善良,手臂上有一块清晰的胎记,这是他唯一的记忆线索。

纪父连夜奔赴法国处理后续,赶到医院时,病房里只有手持暖壶、守在床边的姜明姝,住院登记单上的救命恩人姓名一栏,赫然写着姜明姝三个字。

仅凭一块吻合的胎记传闻、一张住院单据、一个恰好出现的人影,纪家便认定姜明姝是老爷子的救命恩人。

老爷子苏醒后感念恩情,执意撮合孙辈姻缘,强行让纪聿珩与姜明姝加了好友,勒令两人日常联络、培养感情,日后成婚报恩。

纪聿珩从一开始便极致抗拒。

他心底藏着年少挚爱,从未放下,怎会接受一个毫无感情的陌生人?

见他执意不从,老爷子无奈退步,亲自将姜明姝约至纪家老宅当面问话。老爷子温柔询问姜明姝是否愿意做纪聿珩的女朋友,彼时姜明姝满脸羞涩、低头默许,这般姿态让老爷子彻底误会,以为两情相悦。

僵持不下间,纪聿珩被逼无奈,终于坦白:自己心里有人,此生非她不可。

疼爱孙子的老爷子最终退了一步,定下两年缓冲期限:两人先行订婚,若两年期满,纪聿珩心底的那个人始终不出现、无迹可寻,便按期举办婚礼,安稳完婚。

这两年,他顶着无形的枷锁,熬着无望的等待,日日思念那个消失的身影。

纪聿珩抬手打开桌面隐秘的相册,屏幕亮起,露出一张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旧照片。

照片是八年前的盛夏,少年少女并肩站在梧桐树下,眉眼青涩,笑意温柔,紧紧依偎在一起。

指尖轻轻拂过照片里女孩的眉眼,纪聿珩眼底翻涌着隐忍的深情与偏执,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无人听见的呢喃:“慢慢,你当年和我分手,一定是有苦衷的,对不对?”

他永远记得大四毕业那天的绝望。

他疯了一样找到她们的宿舍,却被室友告知,姜且慢考完毕业试,就和宋疏霓一起离开了学校。

他马不停蹄追去所有她可能去往的地方,一路奔赴云城,可终究迟了一步。

等他抵达云城时,姜且慢与宋疏霓早已办理手续,远赴法国,彻底离开了国内。

从此,山水相隔,杳无音信。

正当旧绪翻涌、万般纠缠之际,手机再次震动,是叶翰的来电。

纪聿珩迅速收敛所有情绪,接通电话,声线恢复冷沉锐利:“说。”

“纪总,初步核查结果出来了。”

叶翰的声音严谨沉稳,条理清晰地汇报:“姜且慢小姐大四毕业后,便和宋疏霓小姐一同前往法国留学,这三年一直定居法国深造。但关于她外公、外婆的身份背景、过往履历,系统内查不到任何完整记录,所有痕迹都被人为彻底抹去,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纪聿珩眸色骤然一沉。

刻意抹除痕迹?

寻常人家的祖辈信息,怎么会被人彻底清空?她的家世,果然藏着秘密。

不等他深思,叶翰接下来的一句话,瞬间让他浑身一震,瞳孔骤缩。

“另外,核查法国过往记录时,我发现一个关键疑点:两年前纪老爷子在法国遭遇车祸的事发现场,监控拍到了姜且慢小姐的身影,她当时就在现场附近。”

轰——

一道惊雷在纪聿珩脑海中轰然炸响。

所有被忽略的细节、所有违和的疑点,瞬间串联起来。

老爷子车祸现场,姜且慢身在当地。

被奉为救命恩人的姜明姝,彼时却无任何在场记录。

纪聿珩呼吸微滞,眼底闪过极致的震惊与清明,无数线索瞬间打通。

他一直疑惑的救命恩人,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姜明姝。

真正救下老爷子的人,大概率是消失三年、身在法国的姜且慢!

“继续查。”

纪聿珩的嗓音骤然压低,裹挟着洞悉真相的凌厉与寒意,指令清晰果断:“彻查两年前法国车祸全程,精准核对事发当天,姜且慢的完整行动轨迹、具体行踪,同时查清当日姜明姝的所在地点、出入境记录。”

他要印证心底所有猜测。

如果真的是姜且慢救了爷爷,那姜明姝为何会出现在病房?为何能拿着登记单据,顶替救命之恩整整两年?

还有老爷子反复提及的胎记。

纪聿珩脑海中瞬间闪过少年时的细碎记忆,眼底锋芒骤现。

他没记错。

姜且慢的手臂上,天生就有一块小巧的淡红色胎记,位置、形状,与爷爷模糊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真相的轮廓已然隐隐浮现,荒唐又讽刺。

“再加两条核查方向。”纪聿珩眸光冷冽,步步锁定真相,“查姜明姝与姜且慢的关系,是否有亲属、交集往来。另外,彻查姜泽夫妻的所有底细。”

“是,纪总,我即刻深度核查。”

挂断电话,纪聿珩坐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原来从始至终,他被一场精心策划的顶替骗局困了两年,被一场荒唐的婚约绑了两年。

他万般情绪交织缠绕,在胸腔剧烈翻涌。

慢慢,这三年,你到底独自扛下了多少秘密与委屈?

……

暮色渐临,南安城区褪去白日喧嚣,迎来傍晚微凉的晚风。

姜且慢结束了一天的翻译工作,收拾好桌面的文件资料,合上电脑,准备准时下班。

入职陈予淮的公司以来,她始终安分守己、勤恳履职,工作高效、性格低调,从不参与职场八卦,也不迎合应酬,日子过得安稳清净。她本以为这份过渡期的工作可以平稳做到离职,却未曾想,意外猝不及防降临。

她刚拎起帆布包,部门直属领导便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刻意的熟络笑意:“小姜,等一下,今晚有个重要的商务酒会,你收拾一下,跟我一起出席。”

姜且慢闻言,眉心微微一蹙,下意识婉拒:“领导,抱歉,我的岗位是临时文字翻译,岗位职责和聘用合同里,并没有要求员工陪同出席商务酒会。而且我不是您的专职助理,不需要陪同应酬。”

她入职一年,从未听闻普通员工需要陪酒参会。公司上下所有人都清楚,领导所有的酒会、商务应酬,从来都是他的专职助理琳达全程陪同,琳达也时常以领导女伴的身份出席各类私人酒会,公司私下早有流言,两人关系不清不楚。

更何况,这位领导家中有妻室,品行素来不端。

被当众委婉拒绝,领导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底掠过一丝不悦与阴翳,语气带着上位者的施压与强势:“姜且慢,职场规矩灵活变通,这不是商量,是工作安排,属于你的额外工作内容。”

姜且慢垂眸,神色淡然依旧,没有半分妥协。

见她默不作声、态度强硬,领导认定她是初入职场、不懂规矩的软柿子,心底邪念滋生,直接抬手,想要强行牵住她的手腕,意图胁迫。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瞬间,姜且慢反应极致敏锐,浑身骤然绷紧,生理性的抵触瞬间爆发。

她猛地侧身避开,反手用力一挥。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骤然响起,格外刺耳。

领导被打得偏过头,脸颊瞬间泛红,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又惊又怒,厉声呵斥:“姜且慢!你胆子太大了!你还想不想干了?!”

他在公司身居高位,素来威风惯了,身边人皆是迎合讨好,从未有哪个下属、尤其是年轻女员工,敢当众拂他面子、甚至动手反抗他。

恼羞成怒的他面目阴沉,死死盯着姜且慢,满是威胁。

姜且慢神色冷静,没有半分慌乱,从容举起一直握在掌心的手机,屏幕亮着,录音界面正在运行。

她嗓音清冷,字字铿锵,条理清晰:“领导,从你强行要求我违规陪同酒会、言语施压开始,我就已经全程录音取证了。”

“我入职签署的劳动合同,白纸黑字明确标注:女员工无需参与任何私人应酬、酒局陪席。你今日的要求,属于违规安排,涉嫌职场胁迫。”

领导见状,又惊又急,彻底失了风度,立刻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抢夺她的手机:“把手机给我!你敢录我?!”

他身形魁梧,来势汹汹,可姜且慢早有防备。

常年自律锻炼的她反应极快,侧身避开抢夺的同时,利落屈膝,精准顶在对方小腹位置。

“唔——”

剧烈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领导疼得瞬间弯腰倒地,脸色惨白,浑身抽搐,再也无力发难。

姜且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波澜。

“这份工作,我不做了。”

她语气淡然,却字字决绝。

“我会立刻向陈总提交正式辞职报告,同时,我会整理所有证据,正式起诉你职场违规、胁迫员工。”

话音落,她抬手摘下胸前的工牌,轻轻放在一旁的办公桌上。

桌上的私人物品、电脑文件,她分毫未动。

没必要留恋,也没必要拖沓。

转身,脊背挺直,步履从容,没有半分犹豫,一步步走出了这间压抑的办公室,走出了任职一年的公司大楼。

晚风迎面吹来,吹散了办公室的沉闷压抑,一身轻松。

走出写字楼,晚风微凉,夜色温柔。

姜且慢站在路边,沉默片刻,拿出手机,第一时间联系了陈予淮。

她没有添油加醋、没有情绪化控诉,条理清晰地将今晚领导强行要求陪酒、职场胁迫,以及他与助理琳达长期违规私混、借职务之便谋私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告知。

陈予淮得知真相后当即震怒,连连致歉,承诺会立刻彻查处理,给她一个圆满交代。

处理完公司的事,姜且慢指尖微顿,稍作犹豫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那头传来一道温润亲和、带着笑意的男声,温柔依旧:“姜姜?怎么突然想起联系我了?”

来人是季时屿。

季时屿是她外公的得意门生,学识渊博、性情稳重谦和。当年外公在世时,对他悉心栽培、寄予厚望。

姜且慢读研旅居法国时,机缘巧合与季时屿偶遇。彼时季时屿得知恩师早已离世,心痛之余,便将所有感念化作照料,在异国他乡处处照拂孤身一人的姜且慢,多年来始终护她周全。

是她除了宋疏霓之外,最信任、最可靠的长辈与依靠。

此刻事态紧急,姜且慢没有多余寒暄,敛去所有情绪,将今晚遭遇的职场胁迫、惊险冲突,一字一句平静道出。

电话那头温润的笑意骤然消散,气氛瞬间沉冷。

季时屿的声音瞬间冷冽严肃,带着十足的护短与凌厉,字字笃定:“姜姜别怕。”

“你受的委屈,遭遇的骚扰,我悉数记下了。这个仗势欺人的混蛋,时屿哥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他,一定会让他付出该有的代价。”

夜色渐深,晚风浩荡。

姜且慢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之下,光影落在清瘦的肩头,眼底终于褪去所有强硬防备,漾开一丝久违的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