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平静的假象之下,是即将席卷她人生的灭顶之灾。
不久后,高考成绩公布。
喜讯如约而至。
姜且慢凭借日复一日的努力,一举拿下云城高中文科状元的头衔,高分稳稳考入了他们约定好的南安大学文学系。
而纪聿珩,也不负众望,以优异的成绩,顺利被南安大学金融系录取。
两年坚守,三年奔赴,他们终究,双双奔赴了同一个归宿。
高三学子返校拍毕业照那日,阳光盛大,夏风温柔,校服翻飞,满是青春落幕的温柔与遗憾。
漫天阳光之下,少年立于梧桐树下,眼底盛满了独属于她的温柔与赤诚,压抑了两年的心意,终于在此刻,坦荡告白。
纪聿珩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笑意浅浅的小姑娘,目光认真又坚定,字字深情:“慢慢,我喜欢你。其实高二分科那年,我就想告诉你了。”
“但我怕打扰你学习,怕影响你的高考,所以一直忍着,和你定下约定,等我们一起考上南安大学,我就告诉你我的心意。”
“现在高考结束了,我们都考上了,我不想再等了。姜且慢,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少年青涩又热烈的告白,撞碎了盛夏的风,也撞乱了少女的心弦。
姜且慢满脸绯红,脸颊发烫,心跳如鼓,眼底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带着满心欢喜,轻轻点头,应声答应。
那一刻,风很温柔,花很烂漫,少年有情,少女有意。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是郎才女貌,是青春最圆满的模样。
踏入南安大学的四年,是姜且慢这辈子,最温暖、最温柔、最无忧无虑的四年。
纪聿珩是全世界最好的男朋友。
他温柔、体贴、耐心、专一,把所有的温柔偏爱,全部都给了姜且慢一人。
校园里,他们并肩同行,上课相伴,下课相依,图书馆刷题,操场散步,食堂吃饭,岁岁朝夕,日日相伴。
一个温润温柔,清冷明媚;一个矜贵优秀,眉眼深情。
两人成绩优异,相貌出众,并肩而立,便是旁人眼中最般配的一对璧人。
纪聿珩也曾无数次笃定地以为,这场始于年少的爱恋,终将贯穿余生。
他们会顺利毕业,见家长,订婚,结婚,携手一生,岁岁年年,从校服到婚纱,从年少到白头,再也不会分开。
他早已在心底,规划好了和她的一辈子。
可命运弄人,世事无常。
谁也没有预料到,大四毕业在即,所有人都在憧憬他们圆满结局的时候,姜且慢,亲手推开了她爱了四年、也爱她四年的纪聿珩。
临近毕业,一个寻常的傍晚,晚风微凉。
姜且慢主动找到了纪聿珩,神色平静,眼神疏离,没有半分波澜,对着满眼温柔、满心规划未来的少年,轻声说出了那两个字字诛心的字:
“我们分手吧。”
纪聿珩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错愕,眼底的温柔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慌乱与难以置信。
他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急促又慌张,眼底瞬间红透,染上层层猩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慌乱:“慢慢,怎么了?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
“你告诉我,我改,我什么都改,我们不分手,好不好?”
四年深情,四年陪伴,他从未想过,他们会走到分手这一步。
他死死攥着她的手,力道极大,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彻底消失在他的世界里。
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慌乱无措的模样,看着他眼底浓烈的不舍与深情,姜且慢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密密麻麻,几乎窒息。
滚烫的眼泪狠狠堵在喉咙里,酸涩胀痛,几乎要落下来。
可她不能哭,不能心软,更不能回头。
她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硬生生、狠狠甩开了他紧握的手,力道决绝,不留半分余地。
她硬生生将眼底所有的泪水全部憋回去,逼自己露出冰冷又淡漠的神情,抬眸看着眼前满眼破碎的少年,字字冰冷,句句残忍,亲手碾碎了他们四年的青春爱恋,亲手斩断了所有过往:
“纪聿珩,大学这四年的恋爱游戏,我早就玩够了。”
“你是高高在上的纪氏公子,家世显赫,前程似锦,前途无量。何必浪费时间,跟我这种出身普通、一无所有的人周旋?”
“毕业之后,我会回到云城,守着安稳的日子,陪外公外婆终老。我们前路不同,归途各异,到此为止吧,分手,是最好的结局。”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扎进纪聿珩的心脏,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说完这番话,姜且慢不敢再看他一眼,不敢看他破碎的神情,不敢看他眼底崩塌的爱意。
她转过身,背脊挺直,脚步决绝,一步一步,狠心离开。
身后,是纪聿珩崩溃的嘶吼,带着绝望与不甘,响彻晚风:“姜且慢!我不同意分手!我绝不接受!”
可她没有回头,一步未停,硬生生走远,将那个崩溃失控的少年,彻底留在了原地。
那天之后,纪聿珩彻底乱了心神。
他不肯接受分手的事实,不愿相信四年深情付诸东流。
第二天一早,他就守在女生宿舍楼下,想要堵住姜且慢,想要和她好好聊聊,想要挽回这段感情。
可他从清晨等到日暮,终日守候,空空等待,始终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找到了姜且慢最好的闺蜜宋疏霓。
宋疏霓看着他失魂落魄、憔悴不堪的模样,满心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如实告知:“纪学长,慢慢昨天下午就已经请假离校了,不在学校了。”
纪聿珩不肯放弃。
他不信,不信四年感情,一朝尽散。
接下来的日子,他日复一日,风雨无阻,天天守在女生宿舍楼下,从早到晚,苦苦等候。
一天,两天,三天……
整整半个月。
日复一日的奔赴,日复一日的落空。
他再也没有见过姜且慢一面。
那个温柔爱笑、黏他依赖他的小姑娘,仿佛人间蒸发一般,彻底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杳无音信。
直到大四期末考试那天。
沉寂了半个月的身影,终于再次出现。
姜且慢踩着考试铃声的最后一秒,孤身一人,面色苍白,身形憔悴,步履轻盈地走进考场。
半个月未见,她瘦了太多,眼底黯淡无光,眉眼间再也没有往日的明媚温柔,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憔悴与落寞,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光彩,黯淡无光。
一直留意着她的宋疏霓,第一眼看到她,就瞬间怔住了。
目光落在她手臂️那抹却格外刺眼的黑色哀悼布,宋疏霓的心脏骤然一紧,瞳孔骤缩,心底瞬间升起浓烈的不安。
整场考试,宋疏霓心绪不宁,频频侧目,看着身旁沉默低垂眉眼、状态极差的好友,满心担忧,忐忑不安。
考试结束铃声响起,考生陆续离场。
考场人潮散去,终于只剩下她们两人。
宋疏霓再也忍不住,快步上前,轻轻拉住姜且慢的手臂,声音轻柔又心疼,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慢慢,半个月没见,你怎么憔悴成这样?……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一句话,瞬间击溃了姜且慢强行伪装的所有坚强。
积攒了半个月的所有委屈、痛苦、绝望、崩溃,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再也撑不住,转身一把抱住身边唯一的挚友,埋在宋疏霓的肩头,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破腔而出,哽咽破碎,撕心裂肺:
“阿霓!我没有外婆了!”
一句话,字字泣血,声声断肠。
半个月的消失,不是任性逃避,不是厌倦别离。
是她此生最大的劫难,是她天塌地陷的绝望。
她永远记得,那半个月,是她人生最黑暗、最冰冷、最无助的时光。
外婆骤然病重,在医院住了半个月的院,外公年迈,她不忍外公两边跑,在确保成绩不被影响下,辅导员答应了她的请假要求
就在期末考试前两天,那个从小到大最疼她、护她、宠她,给她所有温暖与爱意的外婆,永远离开了她。
考完最后一场考试,两人默默收拾好所有行李,彻底离开了承载了四年青春爱恋、喜乐悲欢的南安大学。
纪聿珩依旧守在校园门口,日复一日的等待,终究换来的,又是一场彻底的空无。
这一次,不止姜且慢杳无踪迹,连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的宋疏霓,也彻底离校离开。
他彻底失去了所有能找到她的线索。
没有人知道,分手那天,姜且慢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了所有关联,切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牵连,干干净净,彻彻底底,不留一丝余地。
她亲手斩断所有过往,只为逼他放手,也逼自己死心。
无人知晓,那冰冷决绝的分手话语背后,藏着怎样痛彻心扉、无人知晓的苦衷与绝望。
无人知晓,她独自熬过了怎样天崩地裂、天人永隔的黑暗时光。
离开学校后,宋疏霓放心不下孤身一人的姜且慢,陪着她一同回到了云城。
走进熟悉的老宅,庭院寂静,草木萧瑟,往日温热的烟火气息彻底消散,只剩满目冷清苍凉。
灵堂肃穆,白幡飘摇,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悲伤。
姜且慢一眼就看到堂屋中央,静静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外公。
老人身姿僵硬,脊背佝偻,安静地坐在那里,无声无息,死寂一片。
姜且慢心头一慌,轻声上前,伸手想去搀扶苍老的外公,嗓音沙哑轻柔:“外公……”
指尖触碰到老人肌肤的瞬间,一片刺骨的冰凉,顺着指尖瞬间蔓延全身。
冰冷僵硬,毫无温度。
姜且慢的手指骤然一顿,浑身僵硬,血液瞬间凝固。
她颤抖着、不敢置信地,缓缓抬手,探向外公的鼻尖。
无气。
无息。
无声。
那一刻,天地崩塌,万物死寂。
短短半月,一场风雪,一场病痛。
她失去了护她长大、疼她一生的外婆,如今,连最亲的外公,也骤然离世,撒手人寰。
短短数日,她接连痛失两位至亲,世间最后温暖,尽数归零。
从此,世间再无疼她护她之人,她彻底孤身一人,无依无靠。
巨大的悲痛瞬间吞噬了她所有意识,姜且慢双腿一软,轰然跪地,撕心裂肺的哭声冲破喉咙,绝望又破碎,回荡在空旷的老宅里,悲恸欲绝。
一旁的宋疏霓亲眼目睹这一幕,瞬间捂住嘴巴,泪水汹涌而出,哽咽不止,心疼得无以复加。
谁也想不到,短短半月,温柔安稳的姜家,会落得满门皆寂,天人永隔。
往后世间,再无慢慢的外公外婆。
往后余生,她再无归途,再无依靠。
漫长又沉痛的后事,全程都是宋疏霓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帮她撑着所有局面,替她分担所有悲痛,陪着她处理完两位老人的所有后事。
风风光光,安安稳稳。
最终,姜且慢亲手将最疼爱她的外公外婆,双双下葬,合墓长眠。
青碑孤冢,黄土埋亲。
立于墓碑之前,细雨濛濛,湿了眉眼,湿了衣衫。
姜且慢静静伫立,声音嘶哑微弱,带着无尽的落寞与孤勇,轻声呢喃:“外公外婆,你们放心,慢慢……会好好活下去的。”
外公外婆一生勤俭,倾尽所有,将毕生所有的资产、存款、房产、遗产,尽数留给了她。
包括当年母亲许宁名下的房产、在姜氏所拥有的股份,包括外公外婆居住一生的云城宅院,所有一切,尽数归她一人所有。
处理完所有后事,尘埃落定,万事落幕。
宋疏霓看着形单影只、满目落寞的好友,满心担忧,轻声询问她往后的打算。
微风萧瑟,细雨微凉。
姜且慢抬眸望向远方,眼底空空荡荡,无喜无悲,无爱无恨,只剩一片沉寂荒芜。
她沉默良久,轻声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彻底的疏离与决绝:
“我打算,出国。”
离开这座满是伤痛的城市,离开所有过往,离开所有牵绊。
远走他乡,颠沛流离,自此人间零落,独自安生。
这一走,便是整整三年。
三年漂泊,三年疏离,三年遗忘,三年沉沦。
梦境缓缓落幕,过往悉数散尽。
卧室里一片寂静昏暗。
床榻上的姜且慢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氤氲着未干的湿意,睫毛微颤,眼角悄然滑落一滴温热的泪水,浸湿了枕巾。
三年已逝,旧梦重醒。
故人重逢,旧绪翻涌。
那些被她尘封三年的爱恋、悲痛、离别、绝望,在今夜,尽数归来,席卷周身,无处可逃。
三年光阴看似抹平所有伤痕,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执念,有些伤痛,从始至终,从未痊愈。
只是深埋心底,无人知晓。
而阔别三年的纪聿珩,再度闯入她的人生。
这一次,她平静安稳的余生,终究还是,彻底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