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是梦吗
我叫江知嫚,两天前还是江氏集团众星捧月的千金。谁能想到,小说里烂俗的狗血剧情会砸到我头上——我竟是那篇“真假千金”戏码里,名不副实的“假千金”。
眼前站着的女人叫秦安好,她攥着泛黄的亲子鉴定报告,轻声说自己才是我父母的亲生女儿。我的亲生父母,也就是她的养父母,早已在一场意外中离世,这些年她辗转在亲戚家,靠打零工勉强糊口,直到偶然发现当年医院抱错的真相,才敢找上门来。中间那些颠沛流离的细节,我没心思细听,只觉得耳边嗡嗡的,像有只蝉在拼命嘶吼。
江母已经扑上去抱住了秦安好,肩膀哭得一抽一抽,指尖反复摩挲着秦安好袖口磨破的边,嘴里念着“我的苦命女儿”,那模样,仿佛要把二十多年的亏欠都揉进这一个拥抱里。我站在原地,指尖攥着沙发巾的一角,布料的纹路硌得指腹发疼。明明还是熟悉的客厅,明明空气中还飘着张妈刚烤的曲奇香,我却像个误闯别人家里的客人,连呼吸都透着局促。
其实我早该习惯的。江父江母忙着打理集团生意,从小到大,我的家长会是司机去的,生日蛋糕是管家订的,连感冒发烧,守在床边的也是家里的阿姨。可二十多年的相处,就算是隔着一层“不常陪伴”的距离,也攒下了些舍不得。只是我比谁都清楚,对他们而言,最好的“回报”或许就是我的退场——让出这个本就不属于我的位置,成全他们真正的一家三口。
江家从没亏待过我。高定礼服塞满衣帽间,进口的钢琴摆在阳光最好的房间,连出国留学的名额,他们早就为我准备好了。对比秦安好身上洗得发白的衬衫,我心里难免泛起一丝愧疚。好在这些年我没乱花钱,兼职攒下的钱加上长辈给的红包,凑在一起也够我在外立足。离开这里,似乎也没什么可怕的。
我深吸一口气,在江母和秦安好低低的啜泣声里开口,声音比预想中稳了些:“爸,妈,我……”话没说完,就被江父打断了。他皱着眉,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胡说什么?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哪儿也不准去。”他说这话时,眼神落在我身上,没有半分敷衍,反倒满是认真。那一刻,我鼻尖突然发酸,原本下定的决心,竟在这句简单的话里,悄悄松了口。
当晚,我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天是灰的,我不是江家的女儿,是祁堰国里一个郎中的孩子。父亲握着药锄,母亲捻着针线,日子清苦却暖。可一场无妄之灾突然砸下来——远房亲戚涉了谋逆案,我们家连坐,九族被诛,家产抄空,最后只剩我一个半大孩子,跟着流放的队伍往苦寒地走。父母没熬过半路的风寒,闭眼时还攥着我的手,说“嫚嫚要好好活”。
我攥着半块发霉的饼,被人拖到一座金銮殿上。明黄色龙袍晃得我睁不开眼,男人坐在最高处,声音沉得像冰:“愿不愿当公主?”我缩着肩,连点头都不敢用力,只看见他嘴角勾了勾,身边尖嗓子的老太监立刻喊:“陛下收义女江氏为公主——”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祁堰国的圣上,我成了他名义上的女儿,住进了圣宸宫。宫里的日子是冷的,规矩像针,扎得人不敢喘大气。我学着行礼,学着认字,身边的人对我客客气气,却都隔着层冰。只有一个叫江安好的公主,总爱站在不远处看我,眼神里的怜悯像看路边的流浪猫,刺得我浑身不自在。
好在我不是真的孤身一人。进宫那年我七岁,遇见了十一岁的陆念之。他是侍卫的儿子,眉眼亮得像星星,宫里人都怕我这个“空降”的公主,只有他敢凑过来,递我一颗糖:“你叫什么?”我攥着糖,差点把“秦”字说出口,最后只小声答:“江知嫚。”
他总护着我。他说要当最厉害的侍卫,以后守着我。可后来他父亲为护太后死在刺客刀下,那天雨下得特别大,他浑身湿透地来找我,手里攥着半瓶酒,哭着说“我成孤儿了”。我伸手拍他的背,说“我也是”。他突然抱住我,怀里的温度烫得我鼻子发酸——那是父母走后,我第一次哭。
太后在世时,还有人照拂他。可太后一去,宫里人就变了脸。他日子不好过,却还是攒着月钱,给我买宫外的糖人。我十三岁那年,皇上封我为懿宁公主,赏了些封地,他也成了正六品锦衣卫五百户,天天围着我转,说“以后我就守着公主”。我笑他没志气,心里却暖得发疼。
十五岁要及笄时,他突然不咋呼了,总盯着书发呆,说“要是我是读书人就好了,中个探花郎,就能求娶公主了”。我打趣他是不是看上了江安好,他红着耳根跑开,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沉了下去——前几天,我听见皇后身边的姑姑跟人说,我迟早要去北宁和亲。
我知道和亲是什么意思。祁堰国小,北宁国强,地处极寒,民风彪悍。我这个“义女公主”,不过是个拿得出手的贡品,去换边境几年太平。我没说破,只是更珍惜和他待在一起的日子,想着能多陪一天是一天。
梦到最后,是北宁的风雪。我穿着大红嫁衣,站在雪地里,看不见陆念之的影子,只听见江安好远远地说“姐姐,这就是你的命”。那声音太真实,疼得我心脏抽紧,猛地睁开眼,脸上全是泪。
“知嫚,醒了吗?下午有个聚会,各家名门都去,你好好准备。”江母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擦了擦眼泪,起身时,正好看见秦安好从门外走过。她看我的眼神,没有嫉妒,没有羡慕,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悯——和梦里江安好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突然浑身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