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浮光锦恩典

戌时三刻，碎玉轩的烛火将我的影子投在青墙上，像具被抽去筋骨的傀儡。皇后赐的浮光锦搭在紫檀衣架上，月光掠过织金纹路，泛着冷幽幽的光。我捏着银线挑针，忽然想起剧中沈贵人穿蜀锦中毒的场景——那些看似华美的织物，往往藏着最致命的杀机。

“小主，这锦缎摸着就是不一样。“茯苓伸手要摸，被我猛地拍开。她缩回手，眼神里闪过惊讶。我盯着锦缎领口的金线刺绣，那朵半开的曼陀罗花绣得格外精致，花瓣纹路间隐约有细小的粉末附着，像极了前日在御药房见过的曼陀罗花粉。

银针刺进曼陀罗花蕊，挑下一点粉末。窗外传来野猫的叫声，我捏着帕子裹住粉末，悄悄溜出后门。墙角蹲着只三花野猫，见我走近便弓起背。我将粉末混进碎肉里，看着它凑上来嗅了嗅，突然发出刺耳的嘶鸣，在地上疯狂打滚，爪子抓挠石板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攥紧染血的帕子，我浑身发冷——这浮光锦果然有问题。曼陀罗花粉可致人疯癫，若我穿着它面见皇上，后果不堪设想。脑海中闪过皇后温婉的笑容，那日她拉着我的手说“这颜色衬你“，指尖的温度还留在腕间，此刻却比冰还冷。

天未亮我便揣着帕子去了寿康宫。太后身着青釉色常服，在窗前抄经，檀香混着墨香在殿内萦绕。我跪在蒲团上，掌心的汗将帕子浸得发皱，却听太后淡淡开口：“安答应今日来得早。“

“臣妾...臣妾有事禀报。“喉间发紧，我抬头看见她鬓边的点翠簪子，忽然想起剧中太后用麝香压制华妃的手段。指尖触到帕子里的粉末，正要开口，手腕却突然一抖——抄经的朱砂笔滑落，鲜红的颜料泼在浮光锦袖口，像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太后放下狼毫，目光落在我膝头的锦缎上。我慌忙抓起帕子去擦，却不想帕中的曼陀罗粉洒了出来，在青砖上留下星星点点的痕迹。殿外突然传来环佩声响，皇后的声音裹着笑意传来：“听说安答应一早来给太后请安，哀家便想着来瞧瞧。“

空气瞬间凝固。我看着皇后身着明黄翟衣走进来，凤冠上的东珠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她扫过地上的朱砂和粉末，嘴角笑意更浓：“这是怎么了？安答应抄经抄到把自己弄成个血人？“

“皇后娘娘赎罪...“我低头盯着袖口的血痕，忽然想起曹贵人说过的话：“在宫里，任何时候都要先稳得住神色。“可此刻的我，心跳声震得耳膜发疼，连磕头时都控制不住颤抖。

“哀家赐你的浮光锦，安答应可还喜欢？“皇后弯腰捡起锦缎，指尖抚过曼陀罗刺绣，“听闻这料子是波斯国进贡的，绣工也是一等一的...“她忽然顿住，盯着我手中的帕子，“这上面的粉末是什么？“

喉间像塞了团火，我想起那只发疯的野猫，想起皇后宫里的绣娘都是她的心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旧疤传来钝痛，却让我找回一丝清醒：“回娘娘，是臣妾昨日在御花园摘的曼陀罗花，不小心沾在了帕子上...“

“曼陀罗？“太后突然开口，“那不是有毒的花么？安答应怎么会摘这个？“

殿内死寂得能听见香炉中香灰坠落的声响。我望着皇后眼底闪过的阴鸷，忽然意识到自己犯了致命错误——曼陀罗在宫里是禁忌，我一个答应，怎会平白无故摘这种花？

“臣妾愚笨...“我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尝到铁锈味的同时，听见皇后轻笑一声。

“哀家就说嘛，安答应向来懂事。“她伸手替我理了理乱发，指尖却故意擦过我额角的疤痕，“不过这浮光锦染上了朱砂，怕是不能穿了。这样吧，哀家让内务府再送两匹蜀锦来，安答应可别再弄脏了。“

她的语气温柔得可怕，像极了剧中给甄嬛送阿胶的场景。我盯着她裙角的金线凤凰，忽然明白：她这是在警告我，再敢多嘴，下一次就不是朱砂，而是真的血了。

“谢娘娘恩典。“我咬牙咽下苦涩，任由茯苓扶我起身。太后始终未再开口，只低头继续抄经，笔尖在宣纸上落下有力的“忍“字，墨迹渗入纸背，像极了我此刻千疮百孔的心。

走出寿康宫时，晨雾未散。茯苓小声嘀咕：“小主方才太急了，若等太后抄完经再禀...“

“够了。“我打断她，望着宫墙上斑驳的光影。昨夜那只野猫的尸体已被人拖走，石板上只剩几缕猫毛。原来在这宫里，根本没有“正义必胜“的戏码，只有时机对错——我急于揭露真相，却忘了太后与皇后的博弈从未停止，而我这枚微不足道的棋子，连落子的时机都没资格选择。

风卷着残雾掠过廊柱，我摸了摸额角的血痕。那处伤口又开始渗血，混着朱砂，在帕子上晕开暗红的花。忽然想起父亲教我辨认香料时说的话：“闻香要等三分，辨人要等三年。“可在这深宫里，哪里容得下三分等待？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路过太液池时，看见一群小太监在打捞落水的风筝。那风筝绘着彩色凤凰，却被湖水浸得皱巴巴的，像极了我手中的浮光锦。原来这宫里的繁华，都是别人手里的线，你以为在飞，其实不过是提线木偶，线一断，便跌进泥里，再无翻身之日。

碎玉轩的玉兰花又落了一地，我踩着花瓣回房，听见茯苓在身后叹气。案头还摆着未完成的香粉，如今看来，竟比那浮光锦还可笑。所谓制香本事，在阴谋面前不过是小儿科，我连自保都做不到，又谈何争宠？

夜幕降临时，内务府送来了蜀锦。我摸着光滑的缎面，忽然想起曹贵人的避子汤，想起华妃的一丈红，想起皇后的浮光锦。原来这宫里的每一份“恩典“，都是带刺的玫瑰，你接住了，便要忍着血痕微笑，否则，连这带刺的花，都不会留给你。

吹灭烛火前，我对着铜镜擦掉额角的血痂。伤口又流出了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朵永不凋零的曼陀罗。或许从今天起，我该学会曹贵人的算计，华妃的狠辣，甚至皇后的虚伪——因为在这深宫里，只有学会了用鲜血染色，才能在这吃人的棋局里，勉强活下去。

更深漏尽时，窗外传来打更声。我攥着染血的帕子，终于明白：这里没有对错，只有输赢；没有正义，只有时机。而我，必须成为那个能掌控时机的人，哪怕双手沾满鲜血，哪怕灵魂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