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有一半是假的
正玩得尽兴时,她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将手中东西放下,如意转头,看到了三婶钱氏。
对上如意的视线,钱氏先愣了愣。
人还是那个人,可就是感觉哪里不太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同呢?
没等钱氏想明白,如意已经移开目光,重新去看鸡笼。
据说爹爹早年离家跟着商队闯荡,和娘是在外头成的亲,几个月前爹爹那东家解散了队伍,他也就拖家带口回了故里。
哥哥叫肖长安,她叫肖如意,都是爹娘在外头奔波时生下的孩子。
只不过哥哥长相隽秀性格温和,回来后就得到邻里交口称赞,她却是个口不能言的痴儿。
奶没收了爹娘辛苦存下的几十两雪花银和所有行李物件,还把家里的重活几乎全扔到爹娘头上。
爹三不五时上山打猎,娘和哥哥则在家忙里忙外。
就这,那老太太还成天在外头编排他们一家子都是笨手笨脚的拖累。
眼前这笼子里的鸡也是他们家喂的……
短短百来天,它们从原先那干巴巴的鸡蜡条,长成如今这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
一看就是炖汤的好材料。
然而肖家老太太是个厉害的,自掌家后就把中馈牢牢抓在手中,别说是鸡,就是它们下的蛋,也轮不到人惦记。
尤其是他们大房。
爹娘倒是能悄悄藏些馒头馍馍之类,可这肉食……
肖家院子就屁大点的地方,偷摸开小灶时要是带了荤,老太太那比狗还灵敏的鼻子可不是摆设。
“乖如意,还记不记得三婶先前同你说的话?”
如意在脑中搜寻了一下,发现三婶的话有点密,不知道她具体问的是哪一句。
好在钱氏很快就自顾说了下去。
“镇上有个富户高家,如今正在招丫鬟。”
“也不需做什么重活,只要陪着那家的小姐玩耍就好。”
“去了那高家啊,今后天天都有肉吃!”
如意不为所动,当她是三岁孩子忽悠呢?
这家三婶听着就不像个好人,跟拐子似的。
作为痴儿的如意向来不怎么搭理人,钱氏早习惯了。
但耗了这么久,好不容易等到她爹娘不在身边,钱氏深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的道理,当即从怀里掏出张纸,递到如意跟前。
“都是一家人,三婶肯定不会害你。”
“只需你在这里按个手印,今后就能去高家吃香的喝辣的咯!”
如意看也不看,钱氏便要拽她的手。
“来,三婶教你,就往这按……”
如意偏头瞧了眼,立刻抬手把这契书拍在钱氏脸上。
好个黑心三婶,竟要骗她签卖身契?
如意用了全力,钱氏鼻头泛酸,顿时大怒。
她是镇上酒楼掌柜家的女儿,从小也算娇生惯养,自来就觉得自己在妯娌亲朋中高出一等,哪肯在个小娃娃手上吃亏?
于是更加强硬地捏住如意手腕:“你这小傻子,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如意愣了一下,不是为这三婶的无下限,而是她眼前忽而出现一行提示——
【人体,不建议食用。】
如意:??????
这几个字分开她都认识,连在一起怎么这么惊悚呢?
她的空间是正规渠道绑定的吗?
就在如意愣神的功夫,钱氏已经往她手上抹了印泥,“啪”地拍在了卖身契上。
钱氏面上满是掩不住的欣喜——成了!
然而没等她高兴太久,手中契书被人抽走。
如意三两下将契书团吧团吧,直接扔进了猪圈里。
钱氏赶紧追过去,却见里头养着的老母猪哼唧着朝她冲来。
今儿个肖勇受伤,王英围着病床忙活没出来收拾,猪圈里堆着隔夜的污浊,母猪也饿得嗷嗷叫,见有人来,还以为是终于要放饭。
钱氏往左,母猪就往左。
钱氏往右,母猪也跟着往右。
钱氏犯了难。
她自诩身份,便是在肖老太太这样的婆母手底下也不曾干过什么粗活脏活,实在下不了决心走进眼前这臭烘烘的猪圈。
片刻踌躇,本就不成样子的纸团被猪蹄踩进了泥水里。
钱氏气不打一处来,自然要找如意算账。
“好你个肖如意!”
一听这声音,如意就先机灵地跨进鸡笼,拉开她和三婶之间的距离。
钱氏刚抬起手,有道人影迅速冲到她和如意之间。
——是如意她哥,肖长安。
平日里,长安从不与人红脸争执,即便穿着朴素破旧,也总透着股文质彬彬的书卷气。
但此刻,少年面上再不复丝毫温吞,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生人莫近的杀气。
“三婶这是要做什么?”
钱氏被少年冰冷的目光硬生生看出冷汗。
如意摸摸自己的脸,忽然很想照照镜子。
都说儿子像娘女儿像爹……
不是她嫌弃肖勇啊……
可万一她真长了张英武雄壮的脸……
那她好歹先把身上这粉色的裙子换了吧。
如意胡思乱想的功夫,钱氏已经从慌乱重归冷静。
怕什么,肖如意是个傻子!无凭无据,她能说出什么花来?
“是,是大郎啊,我,我,我是看如意一个人在院子里,特意陪她玩呢。”
“既然你回来了,那就自己照看好你妹妹吧。”
说完,也不管两个孩子什么反应,转身便走了。
从她这敷衍的态度就能看出大房平时有多不受待见,而原主记忆中仅存的几次冲突也都以老太太公然偏袒画上句号。
原来有人撑腰,难怪这钱氏胆大包天到想卖了原主。
如意上辈子是个吃货,只要有条件,那是珍馐百味轮着进嘴,唯独有样东西从来都很抗拒——
她不爱吃亏。
视线扫了一圈,落在鸡圈的草垛子上,如意陷入沉思。
那里头,还有几颗今天没来得及捡的鸡蛋。
她蹲下身,往干草里摸了几下。
就这功夫,长安已经忙不迭将她仔细打量,确定妹妹当真丁点儿伤都没有,这才安心牵着她往屋里走。
“三婶不是好人,妹妹以后离她远些!”
远离是要远离的,但不是现在。
这样想着的如意将双手背在身后,掌心圆溜溜的鸡蛋眨眼间消失不见,与此同时,她走过的路面上直挺挺插入两根细木柴。
大房住的是肖家最差的偏屋,漏风漏雨都是家常便饭,不大的破房子还要隔开两间,一间住着王英和如意,一间住着肖勇和长安。
长安刚进屋看见他爹的模样便迅速红了眼眶。
肖勇忙瞥一眼门口,小声解释。
“这伤有一半是假的,是你爹我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