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之神圣
夜间仪式的相关器物,在夜间如何使用建筑环境,研究这些为了解宗教和建筑空间的昼夜差异提供了线索。目前发现的许多神庙都位于城市中心,例如墨西卡帝国首都特诺奇蒂特兰(Tenochtitlan)的阿兹特克大神庙(Templo Mayor)、底比斯的卡纳克建筑群(the Karnak complex)或乌尔大塔庙建筑群(the ziggurat of Urt);同时一些最重要和阴暗的事件都发生在夜晚的至暗时刻。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昼夜的过渡被高度神圣化和仪式化。日落往往意味着生命消逝,混乱降临;而日出与战胜死亡和邪恶的力量相关,却不一定如期而至。因此,这些昼夜交接的时间也可能是不祥的。虽然黑夜与死亡有关,但它也可能与神秘力量和重生概念有关联。因此,对夜的体验是一种带有些许两面性的行为——对其既恐惧又尊重,既拥抱又疏远。
空间和空间性,是M.L.史密斯的另一组分类概念(2010a,35-36),它们指的是对于内部和外部空间的区分,这一划分由来已久。它们关乎夜间在自己房屋内的安全和外部的危险,尤其在城市环境中。因此,如果不触及黑暗那些危险和曲折的层面,那么我们对古代城市夜晚考量就一定是有所缺失的。例如,位于南美洲安第斯山脉高处的的的喀喀湖盆地(the Lake Titicaca Basin)的玻利维亚蒂亚瓦纳科古城在天黑后会一下子变得活跃起来。约翰·韦恩·雅努塞克和安娜·根格里奇将民族志和民族历史文献与考古学相结合,确认占据中央巨大空间的雕刻巨石以及危险的非人类在天黑后会“被唤醒”(第5章)。另外,那些掌握黑暗天空天文知识的人比其他不掌握的人更有权力。在古代美索不达米亚,亚述人和乌拉尔人(Urartians)对夜间入侵的敌人和潜伏在夜间的超自然力量——多是女巫和鬼魂——一样保持警觉(蒂凡尼·尔利-思帕多尼,第3章)。所有危险都可以通过祈求黑暗势力息怒而得到缓解。
M.L.史密斯(2010a,150)讨论了工作的空间性,因为工作在空间和时间这两个维度上都会出现。有些空间专为夜晚工作而生,具有重要的文化意义。值得一提的是天文工作,它可以在天文台、开阔区域(如广场、下沉式庭院或田野)以及自然环境中进行。玛莎·卡布雷拉·罗梅罗(Martha Cabrera Romero)和J.安东尼奥·奥查托马·卡布雷拉(J.Antonio Ochatoma Cabrera)提供了秘鲁瓦里帝国(Wari Empire)夜间仪式的证据(第7章)。瓦里人对天文学有非常广泛的了解,这表明许多从事天文观测的人会工作到深夜。夜间神灵是夜景的一部分,他们掌控着生与死。同样,在美国西南部的查科峡谷,居民依据自己掌握的天文知识建造巨屋[12]、民居建筑、道路、岩画和其他建筑(韦纳,本书第9章)。
夜晚也是有性别的,一个人在城市环境中的体验正是通过这种身份滤镜过滤而来,而这种身份又与许多其他身份交织在一起。M.L.史密斯(2010a,38)观察指出:“民族志研究表明,男性和女性经常在不同的社会领域活动,性别结构甚至会影响个体对‘客观’层面的感知,比如他们所处的物理环境。”我们将这种观察应用于夜间城市环境,就会看到不同性别的人在夜晚这一“客观”物理环境中的不同行为。许多学科都对夜晚和性别差异进行了深入研究(Rotenberg et al.2001;Meyer and Grollman 2014)。考古学家可以将这一研究途径视为富有成效的途径,以扩展既往的、已经产生影响的性别研究(Conkey and Spector 1984;Gero and Conkey 1991)。这一方向也与我们的下一个主题相关,即权力如何在夜间彰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