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章 3.6 断指(上)
“这么说,我成头号嫌疑人了呗。”徐婷婷这话一出口,徐家华被她那副表情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三个小孩也跟着嘻嘻笑了几声。
“是你拿的吗?”安安板着脸,直直地看向徐婷婷。
“你凭什么说是我拿的?”徐婷婷毫不退缩,目光与安安对视着。
“因为你需要钱买吃的!”
“你瞧见我用你的钱买东西了?”徐婷婷语气冷淡,与安安针锋相对。
“婷婷,没拿就说没拿,拿了就承认,别吵了,行不?”抱着明明的大嫂忍不住劝道。
“我没拿!谁再冤枉我,不得好死。”徐婷婷恶狠狠地盯着安安。
“那你上次找我借的 3000块钱,花哪儿去了?”安安不依不饶,继续追问。
“你放心,过几天我发工资就还你。我还不稀罕呢,读了几年书,在这儿嚣张什么?”徐婷婷呛声道。
“不就 3000多块钱嘛!我们开一单提成就是五六千。徐安安,这样,等我下个月发工资,给你 5000,那 3000你找不到就算了。”徐家华蛮不讲理地对安安说道。
“你给我?哼,你别再跟我要钱,别无缘无故让我给你转钱就行。”安安气得不行。
“徐家华,你赚钱这么容易,怎么还老找你妈要钱。”徐家旺怒火中烧,接着说,“谁教你们的,用家里的还不够,竟然到处借钱。你三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你们俩,还真以为自己工作多了不起,3000块都不当回事了?”
“可我们没拿她的钱啊?”
“就是,凭什么随便冤枉我们?”
徐婷婷和徐家华满脸不屑,嘟囔着说道。
“哎呀,怪谁啊,自己的钱不好好保管,丢了还怪别人?”老人放下手中的烟,开口说道。她的眼睛有些浑浊,视线一直停在安安身上,安安顿时感觉浑身不自在,有些发毛。
“奶奶,我怎么没好好保管了?我把钱放在自己箱子里,这有问题吗?你们从小不是都教育我们不能偷窃吗?现在出了这事,不就该查清楚,好好教育偷东西的人吗?”安安情绪激动,义愤填膺地说道。
“是啊,奶奶,安安说得对。连自家人的东西都偷,这要是出去偷别人的,肯定得被打死。”大嫂在一旁附和着安安。
徐婷婷和徐家华气得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在一旁小声抱怨个不停。
“我看还有一个人嫌疑很大,徐丽丽,安安第一天是在她屋里睡的。”徐家旺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真搞笑,都怀疑到大姐身上了。人家都不敢回家了,还被你们冤枉偷钱,真是的!”徐婷婷赶忙为徐丽丽打抱不平。
从客观角度看,徐丽丽确实有嫌疑,毕竟安安第一天的行李箱放在她屋里,她也单独和行李箱待过。但上次大姐因为欣儿发烧的事儿,和大哥大吵了一架,到现在都没回家。要是再因为这事儿吵架,那大哥和大姐的矛盾可就更深了。安安心里想着。
“不会,不是大姐,她不会……拿我的钱。”安安说不出缘由,就是不希望大哥和大姐再争吵。而且,安安隐隐感觉到姐姐不是那种人。
“我睡觉去了,明天还要上班。”徐家华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安安姐来的第一天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他进过安安睡的房间。”拉茂伸手指了指徐家华,表情有些木讷。
徐家华猛地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拉茂,快步走到拉茂跟前,右脚踩在拉茂左脚的白色板鞋鞋尖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恶狠狠地说:“你再说一遍,信不信我找人弄死你?”
见状,离拉茂最近的安安和阿秋,赶忙上前拉住徐家华。
“徐家华,放开!”徐家旺用力甩开徐家华的手。
“拉茂,你真看到了?”安安问道。
拉茂有些害怕,低着头,往后退了几步,不敢吭声。
安安隐隐有印象,第一天晚上后半夜,是有人进过自己房间,当时一直以为是大姐,现在看来,很有可能就是徐家华,而且安安回想起,当时没有听到下楼的脚步声。
“拿了就拿了,要是你有急用,我不怪你。”安安对徐家华说道。
“操,老子没拿,我没拿!”徐家华一字一顿,冲着安安喊道,脸几乎贴到了安安脸上,唾沫星子都快飞到安安脸上了。
“徐家华,那你有没有去过你大姐的房间,有没有动过她行李箱里的钱包?”徐家旺质问他。
“我说了,我没拿她钱,没碰过她的行李箱,没进过大姐的房间,没动过什么黑钱包。”徐家华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吼道。
安安心里一震。
“好好好,没拿没拿。”刘红梅赶忙拉过徐家华,“这样,安安,你丢的钱我赔给你。”
奶奶重男轻女也就罢了,连妈妈也这样,她们这是在害他啊!
“可是我没说过我的钱包是黑色的!”安安冷静地说道。
瞬间,屋里安静得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行了,就算是你老子拿的又怎样?你都没人要了,现在回来干什么?”徐家华使劲推了安安一把。拉茂反应迅速,立刻扶住安安,不然安安肯定一头撞到墙上。
“徐家华,你敢偷家里的钱!”徐家旺怒声大骂。
“她不是我的家人。”徐家旺吼完,转身就往外面跑去。
“家华,你去哪儿?天都黑了,你站住!”刘红梅想拦住他,可徐家华人高马大,她根本拦不住。
紧接着,从车库传来一阵摩托车发动的声音,是徐家华骑车走了。
奶奶瞪了安安一眼,叹了口气,小声嘀咕着,得找个时间“安家”了。
“安家”是当地一种迷信的封建活动,通常是家里不太平,觉得有不干净的东西缠着家里人,就需要烧些香火钱纸,驱赶邪灵。
安安被奶奶这一瞪,心里满是委屈。回到自己屋里,安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手机壁纸发呆。想了一会儿,她终于打起精神,开始在网上搜索关于养殖的问题。可网速太慢了,安安忙活了好一阵,才迷迷糊糊睡着。
一大早,拉茂接到父亲打来的电话。父亲催兄弟俩赶紧回去,说他们的妈妈病重,家里没钱住院,父亲一个人忙不过来。拉茂心急如焚,匆匆忙忙收拾好东西,向刘红梅说明情况,并提出预支下个月工资的想法。但刘红梅最终没有同意,只是多给了他 200块钱当作路费。毕竟她是小本经营,万一拉茂拿了工资就一走了之,她也没处说理去。
在阿秋的目送下,拉茂背着一个大背包,徒步朝着大哥工作的地方走去。他穿着灰色短袖上衣、蓝色牛仔裤,脚蹬一双白色板鞋,轻装上阵。拉茂的哥哥叫觉茂,身强体壮,身手不错,是南洋香韵大股东之一许兴杰的贴身保镖。
觉茂也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可今天下午 2点老板有个重要活动要参加,他没提前请假,不能缺席。拉茂找到他后,觉茂只好先把拉茂安置在自己宿舍,和他约好下午 5点一起去车站。
安安醒来后,听说了拉茂的情况,默默为他祈祷。
少了拉茂帮忙,刘红梅更忙了,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安安见她这么累,很快也加入到家务活中。中途,安安接到博文妈刘红霜的电话。刘红霜询问安安什么时候回去,安安支支吾吾,没给出确切答案,听得出来刘红霜有些生气。
安安心里乱糟糟的。自从来到这个家,她遇到了许多难以接受的事,常常无助得失眠。可她从不觉得这一切无法解决、不可原谅。相反,安安有时也会反思自己,她 26年来建立的价值观开始动摇。她慢慢想要了解这个混乱的地方,了解这里的人和事。尽管家里很多人不待见她,但她有时会想,自己或许有能力改变一些人,尤其是小孩儿。也许自己有些自不量力,就算没有自己,他们也能安稳地过完一生。
或许自己真是爱多管闲事,又或许安安对自己的未来毫无头绪。回上海继续闯荡?还是继续听从养母的安排,在小城市浑浑噩噩地当一个小中介?安安想留在这儿,也可能只是为了逃避,逃避博文强加给自己的期望,逃避自己厌烦的工作。总之,她现在真的很不想回去!
拉茂在哥哥宿舍等得无聊,便出来四处逛逛。许家很大,员工宿舍在院子后侧的左边,这里有工人自己的厨房,后门是专门供工人进出的,门口有摄像头,还有个穿制服的工人时不时过来巡逻。拉茂刚一出来,那个巡逻的工人就紧紧盯着他,拉茂心里直发毛,赶忙回到屋里继续待着。
到了饭点,觉茂回来了,带着拉茂去吃饭。厨房连着餐厅,有两张大圆桌,保安和其他工人通常一起吃饭,饭菜是厨子们做的,拉茂看着桌上丰盛的饭菜,眼睛都直了,这些饭菜在刘红梅家从来没见过。拉茂忍不住用家乡话问哥哥,他们是不是每次都吃得这么好。
觉茂告诉他,今天许老板的二儿子从中国回来,这顿饭是专门招待他的,工人们也跟着沾了他的光。
拉茂顿时胃口大开,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其他工人时不时投来疑惑的目光,拉茂却全然不顾。觉茂则每进来一个人,都要介绍一下,说这个胖子是自己的亲弟弟。
吃饱喝足,差不多快 1点了。觉茂整理好腰带和服装,准备随老板去工厂。拉茂见状,吵着要跟着哥哥去凑热闹,自己一个人待在这儿实在太无聊了。哥哥一开始拒绝了,毕竟这是工作,带着家属不太合适,要是被老板知道……就在觉茂坚决拒绝时,他的同事说,今天要出三辆车,老板不会发现的,更何况觉茂可是许兴杰身边的大红人。拉茂听同事这么说,更不肯让步,坚持要一起去。觉茂只好答应,并叮嘱弟弟,全程只能待在车上,哪儿也不许去。
许老板坐第二辆车,第一辆和第三辆是保安随从车。拉茂坐在第三辆车,司机是哥哥觉茂。拉茂透过车窗,看着前面两辆气派的车。
拉茂听哥哥的话,一直安静地待在车上,等着活动结束。这时,拉茂接到父亲的电话,说妈妈晕倒了,送去医院,住院费用昂贵,家里没钱了。拉茂心急如焚,告诉爸爸自己房间里藏了一笔彩礼钱,让爸爸赶紧去拿,再看看能跟谁借点,他和哥哥回家后会还上。爸爸说,能借的都借了,还是凑不够,现在只能先买点药撑着。拉茂干着急没办法,挂了电话,焦急地坐在车上,时不时探出头看看外面。
过了一会儿,突然传来一阵骚动,还夹杂着几声刺耳的枪声。拉茂吓得双手抱头,把头埋了下去。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一群人朝着拉茂这边走来。拉茂吓得直冒冷汗,慢慢抬头透过窗户一看,原来是哥哥和另一个保镖正护着许老板过来。拉茂赶紧打开车门,下去接应。
许老板见拉茂眼生,一开始吓了一跳。觉茂连忙说是自己的弟弟,来接应的,许老板这才放下心来。拉茂下车让座,打开车门,扶着许老板上车。许老板踉踉跄跄、满脸惊恐地上了车。拉茂随后上车,坐在许老板旁边。觉茂一脚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我操,他妈谁招来的人?”许老板骂骂咧咧。
拉茂用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男人,这人跟自己差不多胖,还好后座没第三个人挤着,不然肯定坐不下。正想着,拉茂扭头看向车窗时,发现门把手的凹槽里掉着一枚很大的翡翠戒指,成色至少是玻璃种。拉茂断定,这肯定是刚才许老板上车时掉的,因为他们来之前,自己还注意过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一瞬间,拉茂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短暂的思想斗争后,拉茂装作挪了挪位置,右手快速地用小拇指勾住戒指,攥在手心里,下车时悄悄塞进了自己牛仔裤的裤兜里。有了这枚戒指,妈妈的医疗费有着落了,自己和阿秋的婚礼也能办了,而且和阿秋结婚后就能去中国看妹妹,再也不用留在刘家打工攒钱了,她家给的工钱那么低,得攒到什么时候啊。
拉茂正暗自高兴,许兴杰突然回过神来,摸了摸自己的右手中指,发现上面空空荡荡,他转身回到车上,四处翻找,嘴里大喊:“老子的戒指呢?”
觉茂听到喊声,也绕到车子另一边,打开车门翻找。
“你看到了没有?”许兴杰转身,瞪着拉茂问道。
“没有。”拉茂立刻回答。说完,心里一阵后怕,他要是不信,搜我的身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