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章 好一个机灵的小小女子
“那猎户老汉原有两子,眼看到了娶妻年纪,可谁家愿意将自己的闺女嫁进山中过穷苦日子,不曾想还真有一户姓白的人家,愿意将两个闺女嫁与老汉的儿子,那老汉自是喜不自胜地应下这两门亲事,待到二子成婚后,日子倒也过得自在。没过多久,两个儿媳又同时怀了身孕,这可将老汉给高兴坏了,说来也怪,这两个儿媳平日里爱吃鸡也就罢了,自打怀有身孕后,更是每日食鸡两只,好在山里野鸡多,自家也养了些。”
听到这里,梅婉宁隐约中能猜到儿媳的真实身份。
“夜里,老汉听到一阵嘈杂的鸡叫声,起身查看——”
说到这里,王锦宬不由地加重语气,气氛也在一瞬间变得凝重而又诡异,梅婉宁屏住呼吸,小手不知在何时已经攥上大哥的衣角。
“鸡窝里不是别人,正是老汉的两个儿媳,只见二人的手上捉着鸡,正生饮鸡血,那二人听到动静一回头,吓得老汉瘫坐在地,满嘴的鸡毛不说,二人竟生了一张狐狸脸,老汉连滚带爬的跑出鸡窝,端起猎枪就要去射杀狐狸,被闻声赶来的儿子拦了下来,原来,老汉的儿子早就知晓妻子乃狐狸所变,且妻子没有坏心是来报恩的,老汉这才作罢。”
王锦宬见她听得认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脸蛋儿上的神情明显比方才要放松些许,便继续讲道:“自打这后,老汉愁得是食之无味,夜不能寐,万一儿媳生出来的是狐狸崽子该如何是好?”
“一日,山中进来一道人,路过此处想要讨口水喝,那道人功力深厚,一眼便认出老汉的儿媳乃狐狸所化,就在道人将儿媳打回原形,眼看就要夺取性命时,被老汉鸣枪制止,老汉无奈说出实情,道人这才罢手离去。待到来年春天,两个儿媳各自产下一子,那模样与正常的婴孩儿一模一样,老汉高兴的叩谢天地,就在两个孩儿满周岁时,儿媳来向老汉辞行,说是恩情已报,二人该回去了,老汉自知留她不住,便遂了她们的意。”
话到此处,故事差不多也讲完了,梅婉宁的手里正剥着长生果,她刚要放进嘴里,却又灵机一动喂给了大哥吃,王锦宬欣然吃下后,不禁在心里感慨着,这妹子没白疼!
他们一直走的是官道,眼瞅着未时已过,想要在天黑前入城怕是难了,王锦宬拉住缰绳,将马赶入一条小道,这条小道他走过不下十次,能少走十里路。
望着荒无人烟的小道,梅婉宁不禁忧心忡忡地拉了拉大哥的胳膊,官道上尚且能看到过往的行人,而眼下四处荒凉不说,万一有贼人出没将他二人给杀了,都无人知晓。
“这条路大哥走了不下十次,熟悉着呢。”王锦宬见她蹙眉担忧,便让她去车里待着,等除了这条小道,再走上五里路就能到太原城。
梅婉宁靠在箱子上,想着自己即将见到二哥、三哥,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自己到底是私生女,身份低微不说,被人瞧不起、受人欺压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就在梅婉宁要掀开帷幔一看究竟时,她听到大哥在说:“车里是我那患有重病的小妹,来太原城找大夫给小妹看病,还请各位大哥行行好,放我们过去。”
不好,这是遇到山贼了!
“车里都装着什么?”
梅婉宁听到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那声音粗犷带着匪气。
“小妹和一些行李。”
“掀开看看!”
王锦宬不由地在心里捏了一把冷汗,一旦帷幔掀开,不仅药材保不住,他与梅婉宁恐怕连性命都保不住,不等王锦宬掀开帷幔,梅婉宁先他一步从车里爬了出来,只见她红着双眼,用帕子捂住嘴猛地咳了几声后,便将帕子上的一大口鲜血递给大哥看,她一边流着泪一边摇头,似乎在对大哥说:“不治了、不治了......”
那病殃殃的模样甚是凄苦。
“大哥就是把老宅卖了,也要把你治好。”
她又咳起来,鲜血一股一股的往外涌,这怕不是肺痨,莫要说这些山贼看了略显惊慌,就连王锦宬自己看着也有些无措。
“小妹,你要挺住,大哥这就带你进城找大夫。”
说罢,他便用乞求的目光看向为首的山贼,焦急万分的声音里夹杂着哭腔:“我小妹快不行了,她才八岁......”
整个帕子皆被鲜血染红,一双杏眼噙满了泪水,嘴角却扯起一抹淡淡的浅笑,似乎是在宽慰大哥,她没事......没事......
“让他们走!”为首的山贼竟发话道。
“大哥,万一他去报官......”
“小的绝不会报官......”
“走!”
王锦宬一刻也不敢耽搁,万一山贼反悔了,他驾着马车直奔向前,突然,从后追来的黑马将他逼停,王锦宬惊慌失措的勒住缰绳,此时的他手心已然冒出冷汗,神色不由得紧张起来。
“钱不多!”马背上的男人将钱袋扔在王锦宬身上,老旧的褐色钱袋不偏不倚地砸在王锦宬腿上,但因铜钱不多,虽是砸在腿上,却不吃痛,说罢,男人便扭转马头快速离去,王锦宬这才明白过来,他是来施舍“救命钱”,想不到如此仗义之人竟会沦落为草寇,王锦宬不免觉得有几分可惜,他收下钱袋,待到日后有机会了再还与他。
梅婉宁回到车里,人还未坐稳马车便又停了,她听到那山贼头子在说话,说什么“钱不多”便没了,方才,她不敢瞧那山贼的容貌,生怕被识破是在演戏,他声音虽粗犷,但却少了一份狠厉,而是透着饱经风霜的无奈与薄凉。
直到马车再次驶上官道,王锦宬这才停车查看梅婉宁的“病情”,只见她早已擦干“血迹”,正一脸不解的瞅向大哥,好似在问:“怎停下不走了?”
“你吐的那血……”
梅婉宁闻言从身旁的木箱子里抓出一把五味子,举在大哥的眼前给他瞧,明眸流转,娇笑倩嫣,好一个机灵的小小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