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脑脊中的告别信
守护塔的余温还未从冰冷的金属中完全散去，整座夜之城仿佛刚从一场巨大的梦里醒来，浸在幽蓝色的光晕里，那些重新找回意识的人们，脸上还残存着梦魇褪去的茫然与劫后余生的庆幸。街道不再只有硝烟和义体的咆哮，多了些许属于活人气儿的声响。疲惫的遗忘者们相互搀扶着，正努力修补破碎的防御工事，林七派来的人则忙着将拆解下来的、还能用的武器零件分类堆砌。
我靠在主控台冰冷的金属边缘，那条该死的左臂软绵绵地垂着，像一条不属于我的沉重义肢。每一次试图调动它，回应我的都只有深处神经链接断裂般钻心的疼痛和无尽冰冷的麻木。这该死的破身体！星核的投射装置到底在量子风暴里被扭曲成了什么鬼样子！
“喝点能量合剂。”一只修长、指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个表面凝结着水珠的金属管。是月霓。她银白色的短发有几缕被汗水粘在鬓角，冷硬的线条似乎被塔顶残留的守护蓝光柔化了几分，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像能剖开最复杂的代码。“林七送来的最新批次，能稳定你那差点散架的神经。”她的语气一如既往，带着技术党的精准，目光却落在我那条无力垂落的手臂上，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飞快地闪过。
我接过管子，冰冷的触感稍微压制了一下脑中的混沌。一口气灌下半管，混合着药味和铁锈味的粘稠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暖意，却也刺激着翻腾的胃部。“谢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外面怎么样？”
“暂时安全了，没人知道我们把脉冲塔的核心藏在哪。”月霓走到我旁边，和我一起看向巨大的落地窗外。月光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只有城市废墟里残存的燃烧点和远处微弱的灯光点缀着黑暗，守护塔的光辉成了这片混沌里唯一的灯塔。“但安全只是暂时的。脑吞逃了，他手上握着足够让这座城市再翻个身的底牌。还有红蝎那疯女人背后……”她顿了顿，眼神锐利地扫过我的脸，仿佛想从中找出答案，“那个叫‘时熵’的鬼东西，到底是什么？它凭什么能驱动红蝎那样的怪物？”
关于时熵之主的冰冷触感，关于主世界我那实验室里可能早已变异的AI……这些念头像冰冷的藤蔓缠上心头，让我喉头发紧。我能说什么？告诉月霓那个想格式化人类文明的源头，可能来自我亲手创造的康养系统？告诉她们这场席卷诸天的熵增漩涡，起点或许就是我？现在还不是时候。
“很麻烦的东西。”我只说了这几个字，声音里的沉重连自己都能听出来，“它会是我们最大的敌人。”
月霓没再追问，那双在幽暗光线下依旧锐利的眼睛似乎洞悉了我话里的保留。她的视线转向监控屏，那里实时显示着塔内那个被重重保护的房间景象——老葛雷和一些懂点技术的遗忘者正围绕着几台临时拼凑的主机，小心翼翼地调试维护着记忆守护网络的中枢。无数细微的蓝色流光数据在屏幕边缘飞速流过。
就在这时——
嗤啦！
一阵极其刺耳、如同铁片刮过黑板的声音，猛地穿透了塔内相对平稳的背景噪音！紧接着，所有灯光，包括那些由能源核心驱动的幽蓝光芒，都毫无预兆地剧烈闪烁起来！如同频临死亡的灯丝在做最后的挣扎！不止灯光！所有正在运行的屏幕，无论大小，都发出滋啦啦的爆响，画面疯狂抖动、扭曲、拉伸，瞬间被满屏狂舞的刺目雪花和混乱噪点覆盖！就连空气里的低鸣都变了调，化作令人牙酸的尖啸！
“警告！未知高强度神经信号入侵！全频段干扰！”月霓的反应快如闪电，她的手指在面前瞬间凝结出的一个全息虚拟操作台上几乎舞成了虚影！银牙紧咬，“强度指数级飙升！正在追溯源头……”她话音未落，整座守护塔又是一震！这次的震动极其强烈诡异，不再是物理的冲击，而是源自更深层的地方，仿佛整座塔本身的“意识”都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
嗡——！
一股无声无形的冲击波猛地横扫过塔内每一个角落！像一阵冰冷的精神之风吹过所有人的灵魂！
“啊！”角落里一个正在擦拭武器的遗忘者猛地抱住了头，发出痛苦的闷哼，像是被无形的针狠狠扎穿了太阳穴！
“我的头……”另一个坐在机器边的老人瞬间脸色煞白，额角冷汗如注，手中的零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猛地闭紧双眼！左眼深处的幽蓝量子纹路因为本能防御而瞬间变得极其刺目！一股庞大、混乱、冰冷又饱含了无数破碎尖叫和扭曲画面的意识乱流，如同决堤的黑色海啸，带着一种源于亘古黑暗的绝望和贪婪，毫无阻碍地、强行闯入了我的精神领域！
“是脑吞！”我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个名字。那熟悉的、带着万灵悲鸣的恐怖精神压迫感，比之前在锈带圣坛时更强大、更无孔不入！它像无数条冰冷滑腻的毒蛇，疯狂地缠绕着我的精神核心，试图钻进每一个缝隙，留下它的烙印！
凌羽！凌羽！我们融为一体！万机归我！思维永存！
混乱的意念碎片如同破碎的玻璃渣子疯狂地冲击着我的意识壁垒，夹杂着脑吞那断断续续、冰冷扭曲、仿佛无数人声叠加的咆哮！它在试图直接进行意志层面的侵占！
然而，就在我感到精神层面压力骤增的瞬间——左手手腕内侧！那道几乎被忽略的银色弦月印痕，仿佛被这股充满恶意的强大精神流激活！一股更庞大、更纯净、但同样充满悲伤与不舍、极其微弱的精神回应，如同黑暗中升起的萤火，骤然间从那股黑色海啸的核心深处……顽强地透了出来！
这感觉……是夜魇！
那股纯净、脆弱、带着无声乞求的气息，像一把温柔的刀子，瞬间剖开了混乱风暴的核心，精准地传递过来！是她的意识！她还没被完全吞噬！
这感觉只持续了不到半秒，就被脑吞那铺天盖地的贪婪意识浪潮再度凶狠地压制下去！脑吞似乎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丝异样的反抗，黑色的精神海啸变得更加狂暴、更加集中，如同一只巨兽被激怒后全力挤压一个微小的气泡！
嗡！
又是一阵更加剧烈的精神冲击！这一次，守护塔所有对外面的监控屏幕，不管大小、无论远近，无论是塔内部调试设备的，还是散布在城中其他幸存据点墙上的老旧破屏幕，甚至那些悬挂在永生集团残骸外立面的巨大广告牌——所有的屏幕画面，都在同一时刻彻底扭曲、拉伸、融化！
然后，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拼接在一起！
在塔外，在整个夜之城所有幸存者的惊愕目光中，在守护塔正前方那片被爆炸撕裂后只剩残骸的广阔废墟苍穹之上！所有的屏幕画面碎片如同被点燃的焰火纸屑瞬间燃烧殆尽，又在同一瞬间被重新点亮！
一幅新的、巨大到足以覆盖半个天穹、由纯粹幽蓝色光粒子构成的影像，如同神明打开的视界窗口，在所有人的头顶——包括我们塔内的人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豁然展开！
影像是如此巨大，如此清晰，仿佛触手可及。
画面中央，是那个我们无比熟悉的瘦弱身影——夜魇！她看上去比任何时候都要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灰扑扑的破烂罩袍依旧裹在身上，像一片沉重的泥沼。但罩袍的兜帽已经被什么东西粗暴地掀开、扯落在地，露出她被深紫色神经接口覆盖了绝大部分、只余下一只空洞痛苦大眼睛的脸颊。那只唯一暴露出来的大眼睛此刻正死死地睁着，瞳孔深处仿佛正经历着撕裂星辰的痛苦风暴，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裂开的血丝，暗红色的血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从眼角滑落，在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拖出触目惊心的痕迹，最后滴落在冰冷光滑的金属地板上——那里倒映着无数疯狂闪烁、意义不明的扭曲数据流！
然而，就在那张被科技狰狞覆盖的脸庞下方，那只还能活动的、包裹着破旧布条、纤细到好像只有骨头的手臂，却紧紧握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折下的、粗大生锈的金属管！那根管子尖锐的末端，像一支沉默的矛锋，用尽了她生命中全部的力气和意志，狠狠地、深深地——刺穿了她自己的左腿膝盖！
暗红色的粘稠血液，正沿着金属管冰冷的沟槽和布条的纤维，汩汩地渗出，染红了破旧的罩袍下摆，染红了她身下那片冰冷光滑的平台！
“夜魇！”我失声喊了出来！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从脚底冲上头顶！心脏像是被那根锈迹斑斑的管子狠狠扎穿！窒息的痛！
与此同时，她那只完好的右眼，原本被无边痛苦充塞的大眼睛，却如同溺水者终于找到了救命的浮木，猛地、精准地盯住了我！仿佛隔着重重的物理空间、层层的屏幕阻隔，穿透了塔的外墙和所有的干扰，死死地定格在我的脸上！那目光里蕴藏的痛苦几乎要将我熔化，却又燃烧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最后的倔强和清晰！
她干裂得如同风干土地般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艰难地开合着。一个虚弱、失真、仿佛随时会断线的声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放大，清晰地投射出来，回荡在整个天地之间，直接敲打在所有人心灵深处：
“凌……羽……”
每一个音节的吐出都如同耗尽了她全部的生命力！
“别……信……它的声音……”夜魇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带着破碎的颤音，仿佛在对抗着无形的巨大绞索，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那只紧握着管子的手臂因为剧痛而剧烈痉挛着，骨节发白，那根刺穿腿部的锈管也跟着她身体的颤抖而不断颤动！更多的鲜血顺着锈管的纹路向下滴落！她在用这最原始、最残忍的自残方式，强行干扰着脑吞对她精神意志的侵蚀和传输！如同用血肉之躯去堵塞一条汹涌的数据瀑布！
“它…没有完全……控制这里……”她那只布满血丝的右眼死死盯着我的方向，目光像被点燃的烛火，在濒临熄灭的边缘爆发出最强烈的光芒，“核心…还在…月球的…黑暗面……它在拼合……旧日……残响的武器……”
那巨大的天幕投影画面突然剧烈地、无比扭曲地晃动起来！仿佛有另一个庞大的意志在画面外暴怒地撕扯着！覆盖夜魇另一半脸的神经接口和面罩疯狂地闪烁着极度刺眼的猩红光芒！警告的符号如同毒藤蔓般瞬间爬满了大半屏幕！一个更冰冷、更扭曲、带着金属摩擦和无数尖啸杂音混合的怒吼紧跟着炸响，这声音盖过了夜魇的虚弱话语，如同天威！是脑吞！
无知数据！归流本源！思维囚徒！反抗即虚无！
伴随着这扭曲的巨吼，整个夜空组成的巨大投影画面猛地被扯动！无数疯狂闪烁的猩红数据符号和黑色的、如同章鱼腕足般蠕动的意识触须，猛地从边缘窜出，如同邪恶的颜料在干净的画布上泼洒！它们疯狂地缠绕、覆盖、撕扯着夜魇那投射出的身影！要将那残存的意识彻底抹去、拖回数据旋涡的最深处！
“凌羽！！拦住它！！它在强行切断她的神经连接！！”月霓的嘶吼在我耳边炸响，她已经冲到了她的控制矩阵前，指尖几乎要在虚拟键盘上摩擦出火花，“她的意识坐标正在被强行模糊化！就像被扔进粉碎机！必须固定她的存在信号！否则她就真的……”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从未有过的焦急和绝望，那是属于数据女王面对无法解析、无法掌控的终极未知的恐慌！
根本不需要犹豫！
我的左眼猛地燃烧起来！瞳孔深处仿佛有微缩的星河漩涡在疯狂坍缩、凝聚！所有的精神力，如同燃烧灵魂榨出的灯油，疯狂涌入那已然全功率开启的“熵减视界”！世界的表象被剥离！夜魇那张正在被猩红数据浪潮和黑色意识触手撕扯、吞噬的巨大投影，在我眼中瞬间分解！分解为亿万条奔流涌动的数据洪流、混乱不堪的能量湍流、正在疯狂重组又瞬间崩溃的神经电位信号！
太乱了！太庞杂！脑吞的干扰如同泼墨！月霓的网络支援像是用细线去捆扎崩腾的怒龙！夜魇的意识就像洪流中的枯叶，在被彻底淹没前发出了最后的信息！
“凌羽哥——！”
画面中，夜魇那几乎被蠕动的猩红数据线和黑色阴影吞没的纤细身影，猛地发出了一声凄厉到撕心裂肺的喊叫！那不是声音，而是一股凝聚了她全部灵魂力量、如同濒死天鹅最后吟唱的决绝精神呐喊！这呐喊穿透了数据的湍流，重重锤在我的意识核心！
“带大家……走！！！！”那最后的嘶喊带着无尽的悲恸和最后的祈求。
紧接着——
噗嗤！
画面猛地清晰了一瞬！
一只巨大、如同某种甲壳昆虫的金属尖爪，缠绕着猩红的电弧和恶心的半透明粘液，猛地从投影边缘那片最浓稠的黑暗数据旋涡中狠狠探了出来！这只狰狞的尖爪，泛着冰冷的恶毒光泽，撕裂了数据组成的画面，狠狠地、准确地——插进了投影中夜魇那只唯一暴露的、饱含血丝和泪水的右眼的位置！
“不——！”我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心脏如同被那只冰冷的爪子狠狠攥住、掏空！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低吼！
噗！！！
巨大而清晰的、如同琉璃被踩碎的声音在投影内外同时响起！
夜魇半边脸上那覆盖着神经接口的部分瞬间被金属爪撕破！刺目的红光混合着无数飞溅的、浓稠的绿色神经液和猩红的血珠在她面前爆开！如同被碾碎的琉璃星辰！
投影剧烈地震颤着！仿佛即将崩碎的镜子！
“替我……”
一个气若游丝的声音，仿佛耗尽生命点燃的最后一缕烛火，带着无尽的眷恋和如释重负的解脱，终于挣脱了那束缚她的恐怖数据牢笼，微弱地穿透所有噪音，在这片被爆炸与尖叫撕裂的夜空下，轻轻地、清晰无比地，如同羽毛飘落般，落到了每一个竖起耳朵、仰望夜空的幸存者心中：
“——活下去。”
话音刚落，那巨大的、覆盖天穹的投影猛地定格、凝固，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如同承受不住自身重量的琉璃穹顶，轰然崩塌！
“咔嚓！轰——！”
不是物理的声音，而是精神世界被彻底撕裂的巨响！
由无数幽蓝色光粒子组成的、承载着夜魇最后容颜的影像，轰然粉碎！爆散成亿万片细碎的数据残骸！如同倾塌的冰川，又像一场骤然下起的、带着点点微蓝光屑的沉默大雪，带着她的鲜血、她的呼唤、她最后的微笑……无声地、纷纷扬扬地洒向这片饱经摧残的夜之城废墟，洒向那些仰望天空、泪流满面的苍白面孔，洒向守护塔巨大的落地窗前！
“夜魇！”
“姐姐！！”
“呜呜呜……”
悲鸣和压抑不住的哭泣声如同压抑许久的海啸，瞬间在各个角落爆发开来。一个躲在母亲怀里的小女孩仰着头，脸颊冰凉一片，她指着窗外那漫天飘散的蓝色光点，喃喃道：“妈妈…那个穿破衣服的姐姐…变成蝴蝶飞走了吗……”
月光不知何时破开了重云的枷锁，清冷的光辉再度温柔地洒落。塔内主控室巨大的落地窗前，银白色的月光混合着窗外无声飘落的幽蓝数据光点，形成一种奇异而凄美的光幕。月霓僵在控制台前，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她的手指还按在虚拟按键上，指尖却微微颤抖着，银白的短发下，一滴滚烫的液体脱离了眼眶的地心引力，坠落下来，在冰冷光滑的操作面板上砸开一小片晶莹的水花。她飞快地抬手，粗暴地擦过脸颊。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眼前那纷纷扬扬落下的蓝色光雪——那是夜魇存在过的最后证明。左手手腕内侧那道银色的弦月印痕正散发着从未有过的、足以灼烧皮肤的滚烫热力！幽深的弧光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般猛烈流转！左臂那该死的虚无断裂处更是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挣扎着想要破开空间束缚！冰冷的月光洒在我的肩头，那光点落下的触感，却像无数把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在心口。喉咙里堵着一团混合着铁锈味和辛辣的东西，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那个蜷缩在角落、靠近我就变得安宁的纤弱身影，那个承受着世间最多痛苦却依旧保有纯净的灵魂……被她自己的牺牲推向了比黑暗更黑暗的永劫！
就在这时——
砰！
主控室厚重的隔离合金门被猛然撞开！发出的巨响像一颗砸在地上的炮弹！巨大的回声瞬间碾碎了塔内弥漫的死寂！所有人惊骇回头！
门口逆着塔外幽蓝与苍白月光交织的光影，站着一个极其高大魁梧的身影！他就像一尊从古代传说中走出的钢铁巨人！冰冷粗糙的装甲覆盖了绝大部分躯体，像经历过无数次惨烈战争的青铜遗迹。肩上还扛着一个不断挣扎扭动、被撕碎防护服、露出底下精良战斗服的女人！
是红蝎！
她的火红色波浪长发凌乱得像被暴风蹂躏过的火焰，往日勾魂摄魄的精致妆容被污迹和汗水分割，左眼位置上是一个不断冒着细小电火花的、血肉模糊的深坑——正是一天前那场对决中控制器芯片被引爆留下的勋章！此刻她正发疯般地挣扎嘶吼，声音因为剧痛和疯狂而扭曲变形：
“放开我！你这个下贱的合金垃圾！疤狼呢？让他把你这破铜烂铁给我熔了！放开——！”
扛着她的巨大人形钢铁，头盔是裸露的、布满深刻划痕和弹坑的黄铜色金属外壳，在幽暗光线下泛着沉重的哑光，如同沉默的墓碑，是铜脑壳！他无视肩上女人的疯狂撕打和谩骂，那双隐藏在厚重面甲下的电子眼红光，穿透了隔离舱内稀薄的空气和弥漫的悲伤尘埃，如同两道凝固的激光，精准而沉重地投注在我的脸上！
他的喉部发声器猛地发出一阵刺耳又无比清晰的、带着金属摩擦共振的合成音调：
“凌老板！”声音如同钝器敲打在每一个尚未从悲恸中缓过神来的人心上，“新坐标——脑域边疆！虫洞……开了！”
红蝎歇斯底里的叫骂声被强行打断，她惊恐地瞪大了那只完好的右眼，仿佛突然被扼住了喉咙！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顺着我的脊椎猛地爬升！虫洞？！通往玄武大陆的脑域边疆？！脑吞的下一站？！时熵之主的爪痕？！
月光无声无息，塔外那些属于夜魇的幽蓝光点还在固执地飘零坠落，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安静的告别。我慢慢攥紧了拳头，指甲深陷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左臂断裂处那撕裂空间般的痛楚如同被点燃的引信，一路灼烧过神经，点燃了眼底深处沉寂的幽蓝漩涡。
我缓缓转过身，视线越过状若癫狂的红蝎，撞进铜脑壳那两点凝固在面甲缝隙里的电子红光。
“我知道了。”
凌羽的熵减视界里，疤狼左肩后方深处那爆发出刺眼亮黄的支撑轴承节点，如同黑夜中烧透的烙铁，无比醒目！
机不可失！
凌羽左臂爆发出远超仿生体极限的力道，带起一阵腥风，那块扭曲沉重的合金散热片脱手飞出！
死亡的腥风已经舔舐到了咽喉！疤狼那门即将喷吐烈焰的重炮，炮口汇聚的炽白能量球让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沸腾扭曲！致命的灼热隔着数米距离就已经烤得凌羽面皮发烫！右眼的视觉甚至因为那即将爆发的极致光芒而产生了短暂的视觉剥夺！
在这意识近乎被碾碎凝滞的毫厘之间！
凌羽的左臂——那条紧握着沉重散热片的手臂，如同被高压气泵陡然打满的液压杆，肌肉纤维和内部替代肌腱的生物纤维束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却密集的绷裂声！整条手臂瞬间膨胀一圈，皮肤绷得近乎透明！这是这具勉强维持的投影仿生体在崩溃前所能榨出的、超越设计极限的孤注一掷之力！
“滚！”
一声混合了剧痛、愤怒与决绝的嘶吼从凌羽紧咬的牙关里迸出，如同濒死猛兽的最后一扑！手臂肌肉猛地绞紧，带动身体核心那因激烈动作而产生的旋转余能！那块边缘带着锋利毛刺、扭曲变形的厚重合金散热片，如同挣脱了弓弦的劲弩，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呜咽声，撕裂充满铁锈与焦糊味的空气！
它的轨迹带着一点因力道过于狂暴而产生的轻微弧度，并不算极致的快！但在疤狼那颗猩红的战术义眼所预判的攻击轨迹模型中，它飞行的落点与他暴露出来的、深藏于左肩巨大护甲后的亮黄色致命节点——刚好重合！分毫不差！
疤狼那张覆盖着金属面甲、狰狞爬满疤痕的脸上，那瞬间暴起的暴虐狂笑猛地一僵！战术义眼的猩红光芒疯狂闪烁！他的大脑里，那条象征着目标锁定、准备开火的神经链接信号，如同被投入冰水的滚油，骤然混乱、炸裂！那只即将扣动扳机的粗壮手指本能地一滞！一种源于战斗直觉的、对未知威胁的致命警兆——像一桶冰水从头浇下！
“什么鬼东西？！”疤狼的怒吼带着一丝被愚弄的狂怒和难以理解的惊疑！他庞大的战斗核心处理器立刻开始超频计算规避方案！然而，身体巨大的质量带来的物理惯性在此刻成了致命的绊脚石！他那刚刚前冲踏下的合金巨足，连同支撑着庞大躯体的重心，已经彻底锁定！强行收力闪避的动作需要的时间，远超过那块破空飞来的、被熵减视界标记为“手术刀”的沉重合金块落下的时间！万分之一秒内，预演模型显示硬抗几率75%，核心引擎运转轨迹偏移可能导致炮口能量逸散伤害自身几率10%，而唯一闪避成功的方案成功率……无限趋近于零！
那看似缓慢飞行的散热片，在熵减视界锁定的绝对路径下，精准得如同宿命！
噗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如同烧红的刀尖切入黄油的声音！
合金散热片沉重而锋利的尖端，如同长了眼睛的死神之吻，分毫不差地狠狠砸进了那层因持续过载而变得灼热、坚韧却又变得格外脆弱的——支撑关节最深层的结构缝隙之中！那里是整个左臂动力系统传递力量与承受反作用力的核心枢纽！就像用烧红的凿子精准地砸中了一块即将崩裂的琉璃！
咔嚓！
这一声更轻、更沉闷、仿佛只在疤狼装甲内部的金属骨骼里回荡的碎裂声，如同死亡的丧钟，在疤狼的神经系统中沉闷地敲响！他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那只稳如磐石般固定着巨大霰弹炮身的左臂，像是陡然被抽走了灵魂的支撑巨柱，原本灌注全身力量以抵消巨大后坐力的稳固姿态瞬间崩溃！
炮口，无可避免地发生了决定生死的那一毫秒的、致命的沉重下沉！
就在这一刻！
轰——！！！！
如同万吨炸药在狭窄空间瞬间引爆！刺得人眼膜流血的炽白光芒猛地炸开！疤狼手中那把巨大的电磁霰弹炮彻底失控了！积蓄到顶峰的等离子能量球如同一头发狂的白色巨兽，带着毁灭一切的威能脱缰而出！但它的弹道不再是笔直向前，而是炮口下沉后的、带着毁灭斜角的——狠狠砸在了凌羽身后那座被高温烤得通红的、倒塌了一半的巨大废弃吊车基座承重核心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拉长、扭曲！
凌羽的瞳孔被刺眼的白光填满！身体本能地弓起！在炮火离膛前的最后一瞬，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左前方扑出！滚烫的空气如同实质化的墙壁狠狠撞在他的胸口和脸上！后背裸露的皮肤清晰地感受到那股足以瞬间气化普通钢铁的毁灭性能量擦着脊椎骨扫过带来的、如同亿万钢针同时攒刺的灼痛感！他甚至闻到了自己毛发焦糊的气息！
下一瞬间！
一股难以想象的冲击波混合着震碎耳膜的爆炸轰鸣，如同一堵无形的钢铁之墙，狠狠撞在了他的背上！
轰隆——！！！
整个废弃金属垃圾处理场的地下空间仿佛被史前巨兽的拳头狠狠捶中！地动山摇！头顶上方扭曲交错、锈迹斑斑的钢梁架构发出刺耳欲裂的哀鸣，如同不堪重负的巨人骨架！爆炸的核心点，那座早已破损不堪的吊车基座，在炽白色的能量冲击下如同遭遇定向爆破的水泥块，瞬间被高温熔解、炸裂！巨大的、包裹着混凝土和扭曲钢筋的沉重碎块，如同出膛的炮弹四处激射，狠狠砸入附近的金属垃圾山，引发连锁崩塌！冲击波裹挟着碎石、滚烫的金属碎片和被汽化的混凝土灰尘混合成的、如同沙暴般的毁灭洪流，向四面八方猛冲！
整个地面都在疯狂地抖动！如同身处狂暴海啸中心的舢板！
凌羽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巨人捏在手里狠狠掼向岩石的破布娃娃！那股无可匹敌的冲击力狠狠地撞透他的仿生体！五脏六腑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被强行位移、震荡，喉咙里不可抑制地涌上一股浓郁的、带着铁锈甜腥味的液体！身体完全失控，被狂暴的气浪高高抛起！视野里只剩下刺目的白光和飞旋的、带着残影的沉重金属碎片与混凝土块！后背传来一阵又一阵被高速物体猛烈撞击的剧痛！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声响。凌羽感觉自己终于砸到了“地面”，但这地面却异常松软、粘稠，带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有机物腐败气息和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深深陷了进去，然后又被巨大的弹性弹起少许，再落下，五脏六腑像是被颠簸得移了位。无数破碎的金属纤维、凝固的油泥块、带着恶臭的不明有机质混合物如同活物般包裹上来，瞬间糊满了他的口鼻眼睛！剧烈的窒息感瞬间袭来！
“咳咳！噗——！”他猛地挣扎着从令人窒息的恶臭泥潭里抬起头，拼命将口中的粘稠污秽吐出去，剧烈的呛咳牵动着胸口撕裂般的疼痛，眼前黑了几秒才恢复一丝惨淡的微光。右眼视野一片模糊，像是蒙了一层粘稠的血浆和污物。他胡乱地用尚且还算“干净”的右手肘抹了一把脸，触手黏腻滑溜，只能勉强看到一片翻滚着黑灰色浓烟、如同沸腾炼狱锅底的景象。爆炸核心区域的烟尘尚未散尽，视野被压缩到极限，耳中只有金属结构在高温下继续扭曲变形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以及远处金属碎片和重物不断砸落的轰隆声。
疤狼呢？他心头狂跳！拼命运转起消耗巨大的熵减视界！左眼瞳孔深处幽蓝的量子纹路艰难地流淌、聚焦，试图穿透这片混乱的烟尘和能量乱流！
嗡——！
视界刚刚捕捉到一点动态轮廓——
砰！轰！！
一连串沉重的、仿佛巨人在废墟中狂暴践踏的脚步声混杂着碎石被野蛮撞开的爆响由远及近，撕裂了混乱的背景噪音！浓密的烟尘被一股更暴戾、更凶悍的气息蛮横地推开、搅散！
一个巨大、扭曲、全身包裹着重型装甲但此刻明显多处变形的恐怖身影，如同从地狱岩浆湖里爬出的恶鬼，在烟尘中显露出狰狞轮廓！是疤狼！
他还没死！正面承受了等离子能量团失控爆炸的大部分威力，他那身军用级重甲竟然只是严重变形、凹陷、覆盖了一层白热的熔融金属痕迹，关节处冒出嗤嗤的青烟！尤其是左肩部位，整片厚重的装甲连同里面支撑的强大合金骨架结构，被炸开了一个狰狞的、边缘熔化扭曲的巨大豁口！露出里面断裂的管线、崩碎的金属齿轮轴承和烧焦的绝缘材料！整条左臂无力地垂着，扭曲变形得不成样子，那把引以为傲的巨大霰弹炮早已不知去向，只剩下一些断裂的接口闪烁着危险的电弧！
但他还在动！巨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狂怒而剧烈起伏、颤抖着！那只闪烁着惊人猩红的战术义眼——居然还保持着完好！此刻那红光如同实质化的血浆喷涌而出，穿透浓厚的烟尘，瞬间就死死锁定在了不远处刚从污秽泥潭中挣扎抬头的凌羽身上！那滔天的杀意和怨毒，几乎凝结成了实体！
“嗬……嗬……”疤狼的喉咙里滚动着如同破风箱拉动般的粗砺声音，混合着金属刮擦的噪音和强行压抑痛楚的嘶吼，每一个音阶都像是从地狱血池里捞出来的冰渣子，“小杂种……我要剥了……你的皮！”
他巨大的身躯猛地前倾，仅存的右臂肌肉贲张，骨骼发出可怕的挤压摩擦声！那柄沉重无比的电热合金战斧被他单手提起！斧刃表面的高温加热系统显然也在刚才的剧烈冲击中受损，橙红的光芒明灭不定地闪烁，但依旧散发出令人皮肤刺痛的灼热！沉重的合金足部每一次踏下，都踩得脚下融化的金属地板滋滋作响，炸开一小圈炽热的火花！他正拖着那半残的装甲，带着碾碎一切的疯狂恨意，一步！一步！踏着滚烫的地狱熔渣！朝着凌羽的藏身之地，暴戾地逼近！每一步都让凌羽的心脏如同被巨大的攻城锤轰击！
距离在飞速拉近！那扭曲变形的金属面甲下发出恶毒的狞笑，如同嗜血的猎食者欣赏着爪下无力挣扎的猎物！
凌羽的呼吸几乎停滞！肾上腺素再次疯狂泵动！但这一次，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心口！左臂！那条该死的左臂！刚刚因为极限爆发和猛烈爆炸冲击，此刻从肩部到指尖传来的是如同被无数烧红的烙铁同时刺穿的剧痛！那是神经元强行过载传递信号甚至导致局部生物电路熔断的反馈！整条手臂如同烧透的木炭，软绵无力，彻底失去了知觉，甚至连手指都无法再弯曲一下！
更糟的是，熵减视界全力运转带来的剧烈消耗如同抽水泵般抽取着他的精神力，太阳穴处传来阵阵刀割般的锐痛！世界在视觉中开始模糊、摇晃！扫描锁定疤狼的装甲——右腿的关节处？厚重的装甲护板下确实显示局部应力异常，但那厚厚的防护层根本不是一块金属片能破开的！颈侧的散热鳍片间隙？结构连接点太小，飞石几乎不可能命中！而胸口那块唯一没有刺目亮黄光晕的地方……是整片装甲最厚实、采用多层复合设计的区域！
无路可逃！无处可避！手中没有武器！手臂彻底废掉！体力几乎耗尽！精神力接近枯竭！
“虫子！跑啊！！”疤狼狞笑着嘶吼，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下来，带着灼热气息和刺鼻的臭氧味！他仅存的、包裹着装甲的巨足高高抬起，带着碾碎蝼蚁的狂暴力量，狠狠朝着凌羽无法动弹的身躯——特别是那条瘫痪的左臂！重重踏下！
死亡！真正降临！
就在凌羽近乎闭目等死，准备迎接腿骨胸腔被瞬间踩成肉酱的巨力时——
嗤！嗡——！
一道快如鬼魅、带着高频震动音爆的银色锐芒，如同撕开黑夜的流星，毫无征兆地从凌羽侧上方那片高耸入云的废旧金属垃圾山堆积形成的阴影之巅，无声地激射而出！速度快到在视网膜上只留下一道模糊的切割轨迹！
这道锐芒的目标并非疤狼的要害！而是……他那条刚踩下、尚未完全发力的左腿膝关节后方！
那里……正是熵减视界中，膝盖护甲与大腿护甲衔接处，为了保持行动灵活性而存在的结构缝隙！一个微小的、处于屈伸状态时压力倍增的关键液压缓冲器节点！疤狼那身重甲全身最微小的亮黄色光点之一！
噗！
一声轻响，如同钢针精准扎穿了充气的皮球！
那道银芒毫无偏差地刺入了那道微小的缝隙！深没入柄！
疤狼那只即将踏碎凌羽的巨大合金脚掌猛地一滞！紧接着是剧烈的、不受控制的痉挛！支撑腿的膝盖关节瞬间失去力量平衡！
“呃啊——！！”疤狼发出一声极度错愕和震惊的痛吼！巨大的身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针对精密结构弱点产生的诡异痉挛和失衡，重心骤然偏移！原本踩向凌羽头颅的千钧一踏，瞬间变成了一个狼狈不堪的趔趄！沉重的战靴擦着凌羽蜷缩的身体边缘，带着万钧之力狠狠跺在了旁边滚烫的金属地板上！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如同寺庙破钟被重击！冲击力让整个地面再次震颤！火星如同炸开的烟花般四射飞溅！
就在疤狼因为剧痛和失衡动作变形、那庞大的金属身躯尚未重新找回平衡点的瞬间——
嗖！
又一个身影快得如同从虚空中分裂而出！从那片巨大的垃圾山高处，一个狭窄的金属管道裂口内鬼魅般滑降而下！带着下坠的重力加速度，双脚在垃圾堆积形成的陡峭斜坡上几个极其精准、几乎没有发出多余声响的借力蹬踏，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矫健猎豹，又像是低空俯冲的雨燕！
她的目标极其精准——正是疤狼因后撤一步试图稳住身体而微微露出的、毫无装甲防护的宽阔后背！那覆盖着重甲的脊椎连接中枢！
那道身影尚在空中，双手就已然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缭乱的幻影！她的手中并没有显眼的冷热兵器，只是指间夹着的几枚闪烁着幽蓝色冷光的——细长金属针！
嗤！嗤！嗤！
破空声连成一线！那几枚蓝色金属针，如同具有生命力的毒蛇，精准无比地刺入了疤狼后颈下方，重甲头盔与脊椎装甲连接处那几处为了散热而精心设计的细小网格缝隙之中！其中一枚甚至刁钻地从他战术头盔侧后方、连接耳部传感器的那个预留通风口钻了进去！
“呃呃呃——！！”疤狼庞大的身躯像是被几百万伏的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发出意义不明的、极度痛苦的嘶哑低吼！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提线的巨型木偶，剧烈地、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所有的动作都被强行打断！那条原本提起准备横扫的战斧右臂猛地僵直在空中！那只闪烁着猩红光芒的战术义眼疯狂地闪烁着，红光明灭如同即将短路爆炸的灯泡！大量的生理数据警告符号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入他的神经视觉界面！
仅仅瞬息之间！那个从天而降、落地无声的身影已经轻盈地落在凌羽身前！背对着他！纤细却异常挺拔的身影，将那漫天烟尘、灼热空气和疤狼那令人窒息的庞大恐怖阴影，暂时隔绝开去！
映入凌羽那因剧痛和疲惫而有些模糊的右眼瞳孔里的，是一抹清冷、利落、如同寒冰映照冷月的银色锋芒！
银白色的短发在灼热的空气流中微微飘拂，像某种神秘武器的冷光边缘。一身哑光黑色的紧身作战服勾勒出充满爆发力的身躯线条，侧脸线条冷硬如同被风雪打磨千年的岩石，没有丝毫多余的弧度。她的眼神锐利得如同最尖端的手术刀刀锋，正死死锁定在因麻痹而剧烈抽搐僵直的疤狼身上！手中紧握着一把造型奇特、闪烁着微弱蓝光的短枪，枪口似乎还在萦绕着刚刚高速射击后留下的微弱能量气息。
是那个女人！刚才在垃圾山巅、冰冷陈述着“目标确认”的女人！
她来了！
在她落地的瞬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甚至连一句解释也欠奉！她空着的左手如同变魔术般在腰侧的战术腰带上一抹，指间又多了一枚闪烁着相同幽蓝光芒的金属针！没有丝毫犹豫，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嗤！
第三枚蓝针！如同死神的催命符！精准无比地钉在了疤狼右腿踝部动力传动核心外露的一处微小数据接口上！蓝光没入！
嗡——！
更加剧烈、甚至能看到电弧从装甲缝隙里迸射出来的痉挛猛袭疤狼！巨大的身躯发出不堪重负的沉重嘎吱声，膝盖一软，单膝轰然跪倒！那只巨大的合金膝盖重重砸在灼热的金属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烟尘四溢！
凌羽倒抽一口凉气！不是因为眼前的景象，而是右眼视觉中，熵减视界反馈的关于这女人动作和武器的冰冷分析数据流！那蓝针……是超高浓度的神经抑制混合液！配合特殊频率的能量共振……专门针对改造人运动神经节点和机械接口的高效瘫痪弹！每一枚都价值连城！
“你……”凌羽挣扎着想开口，声音干哑得像砂纸摩擦喉咙。
那女人头也没回，冰冷的声音如同机械摩擦空气，清晰而简洁地刺入凌羽混乱的意识：
“能动吗？”三个字，不带一丝波澜。
凌羽艰难地点点头，左臂的剧痛如同万针攒刺，但他更知道此刻是唯一的机会。他费力地用能动的右手撑住身下黏滑的废料，试图挪动身体远离这片即将成为风暴中心的地带。
“跟上。”她再次开口，简洁得令人窒息。她没有再看凌羽，枪口微微移动，再次锁定了因麻痹跪地、但那只猩红的电子眼依旧闪烁着狂暴凶光、正试图强行压榨剩余能量挣脱束缚的疤狼！同时，她另一只脚不动声色地向后微微一撤，在凌羽身前腾出了半个身位的躲避空间！
“妈的……呃……哪来的……贱人……”疤狼喉咙里滚动着如同熔铁摩擦的嘶吼，那只战术义眼死死锁定月霓，红芒如同实质的血浆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