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记 暂时逃离

沈璃珠趁乱就想跑,被识破的箫暮雨一把拽住“你跑什么,都乱成这个样子了!”

焦氏被掐着人中悠悠转醒,一睁眼,那撕心裂肺的痛楚便再次袭来,她猛地推开搀扶她的徐嬷嬷,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钉在沈璃珠身上!

“是你!一定是你这个扫把星!克死了你爹娘还不够,如今又来克我的樱珠!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躺在那里半死不活的不是你?!你为什么要从柴房跑出来?!你不出来,我的樱珠就不会出事!!”

她状若疯癫,声音嘶哑,伸出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沈璃珠脸上。周围的仆从们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阻拦盛怒悲痛到失去理智的主母。

沈璃珠被她话语中的恶毒刺得心口一缩,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凉的寒意。果然,和她预料的一样,二伯母毫不犹豫地将丧女之痛转化为了对她的恨意。

齐云照和云玉凝眉头紧锁,面露不虞。箫暮雨更是直接上前一步,再次将沈璃珠挡得更严实些,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沈夫人,悲痛之下口不择言可以理解,但迁怒于人,还是迁怒于一个帮忙捉妖、甚至可能救了贵府更多人性命的人,这就有点太难看了吧?令嫒遇害,我们深表同情,但凶手是这只蟾蜍妖,您是不是找错对象了?”

“你闭嘴!”焦氏厉声打断他,根本听不进任何道理,她只认准了沈璃珠是灾星,“徐嬷嬷!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个灾星给我绑起来!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徐嬷嬷面露难色,看了看齐云照三人,又看了看面色冷然的沈璃珠,犹豫着不敢动手。

就在这时,那被云玉凝用琉玉纱捆着、一直半死不活的蟾蜍妖,忽然发出了一阵嘶哑难听的“咕呱”声,它努力抬起丑陋的头颅,浑浊的眼睛看向焦氏,口吐人言,带着一种诡异的嘲弄:

“嘿…嘿嘿…愚蠢的妇人…你以为…你的女儿…只是简单的…被吃掉了吗?”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让混乱的场面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蟾蜍妖身上。

焦氏更是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它:“你…你说什么?!我的樱珠…我的樱珠怎么了?!”

蟾蜍妖似乎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它艰难地喘了口气,继续说道:“那个…躺在云锦院的…可不是…普通的幻象…那是…‘借尸还魂’…嘿嘿…用的…就是你女儿…新鲜的尸身…和…另一个…强大的妖魂…”

“借尸还魂?!”齐云照和云玉凝同时惊呼出声,脸色骤变。这可是比单纯被妖物所害更加邪门和棘手的事情!

箫暮雨也收起了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锐利地盯着蟾蜍妖:“说清楚!谁的妖魂?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蟾蜍妖似乎自知必死无疑,反而豁出去了,断断续续地交代:“是…是猫妖…大人…我们…合作…它需要一具…合适的、刚死的…大家闺秀的肉身…躲避仇家…和…执行计划…我负责…制造新娘失踪…混淆视听…它…它则…”

它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真正的沈璎珠被蟾蜍妖所害,而她的尸体,则被那个所谓的“猫妖大人”利用,施展了“借尸还魂”的邪术,如今躺在云锦院里的,是一个占据了沈璎珠尸身的猫妖!

焦氏听完,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女儿不仅死了,连尸体都不得安宁,被妖物占据?这比单纯的死亡更让她难以接受!

“不…不可能…我的樱珠…”她喃喃自语,眼神涣散,仿佛下一刻就要再次晕厥过去。

沈璃珠也是听得心头骇然。借尸还魂!难怪巡夜婆子说云锦院那位二姐姐行为诡异,白天嗜睡,夜晚精神!难怪那小猫妖一直想引她去云锦院!那只大猫妖,需要她?需要她做什么?难道她的血,对于稳固这“借尸还魂”的邪术有什么特殊作用?

想到这里,她背脊一阵发凉。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而此刻,焦氏在极致的打击下,神智似乎出现了混乱,她看看蟾蜍妖,又看看沈璃珠,忽然发出一阵凄厉的怪笑:“哈哈哈…妖…都是妖!你们都是妖!害死我女儿的妖!!”她猛地指向沈璃珠,“还有你!你也是妖!你跟它们是一伙的!不然你怎么会没事?!你怎么能从湖里出来?!来人啊!杀了她!杀了这个妖女!!”

她彻底疯了,竟然指挥着身边几个忠心的婆子和小厮要上前拿人。

“够了!”齐云照终于忍无可忍,一声厉喝,蕴含着一丝清心正气,震得那几个欲动的下人脚步一滞。他面色沉凝,上前一步,周身散发出属于捉妖师的威严:“尚书夫人!请您冷静!事实已然清楚,害死令嫒的是这蟾蜍妖,占据令嫒身躯的是那猫妖!与沈三小姐毫无干系!你若再执迷不悟,胡乱攀咬,休怪我等将此事原原本本上报官府乃至玄门!届时,尚书府包藏妖孽、残害亲眷的罪名,恐怕就不是您能承担得起的了!”

这话说得极重,如同冰水浇头,让焦氏癫狂的神色僵了僵。她可以不管不顾地发泄悲痛和恨意,但涉及到尚书府的声誉和官场前程,她不得不掂量。

云玉凝也适时开口,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夫人,当务之急,是处理好二小姐的身后事,以及……想办法应对云锦院那位‘借尸还魂’的猫妖。那猫妖实力不明,目的不明,留在府中,恐是更大的祸患。”

焦氏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软在徐嬷嬷怀里,目光空洞,不再看沈璃珠,只是无声地流着泪。

沈璃珠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机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齐云照三人郑重一礼:“齐大哥,云姐姐,箫…公子,今日多谢你们仗义执言。府中骤逢大变,璃珠不便久留,以免再刺激二伯母。我…我想先行离开尚书府,寻一处安静所在暂住。”

她这话合情合理,齐云照和云玉凝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他们也能看出沈璃珠留在这里的尴尬和危险。

箫暮雨却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离开?沈三小姐打算去哪儿?你这身份,你这年纪,孤身一人,能去哪里?”他晃了晃手里的定魂珠,“再说了,这报酬我可收了,总不能白拿吧?要不,你跟我们一起走?我们师兄妹正好缺个打杂做饭的。”

沈璃珠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齐云照皱了皱眉,似乎觉得不妥。云玉凝却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沈璃珠,又看了看箫暮雨,轻轻点了点头:“暮雨说的虽不中听,却也有理。沈妹妹孤身在外确实危险。若你不嫌弃,可暂时与我们同行。我们捉妖师行走四方,虽风餐露宿,但护你周全应无问题。待此事风波稍平,或你有了更好的去处,再行离开不迟。”

沈璃珠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跟着捉妖师,既能避开二伯母可能的后续报复,又能有机会了解更多关于妖物、甚至可能关于她自身特殊之处的事情。而且……她看了一眼箫暮雨,这家伙虽然嘴欠,但本事似乎不小,而且他拿了定魂珠,也算欠她一份人情?

“如此……便叨扰三位了。”沈璃珠不再犹豫,再次敛衽一礼。逃离计划,阴差阳错,似乎找到了一个更稳妥的实施方案。

焦氏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悲痛和世界的崩塌之中。

齐云照见师妹和师弟都同意了,便也不再反对,只是沉声道:“既然如此,夜色已深,我们便尽快离开。府上后续之事,还需夫人自行处理。那云锦院的猫妖……我等会留下几张辟邪符箓,暂作警示。若它安分守己则罢,若它有何异动,夫人可随时到城东的‘清风客栈’寻我们。”

说完,他不再多看尚书府众人一眼,示意云玉凝收起蟾蜍妖(这妖物还需带回师门或妥善处理),便与箫暮雨、沈璃珠一起,转身朝着府外走去。

夜色依旧深沉,尚书府的混乱与悲恸被抛在身后。

沈璃珠回头望了一眼那朱红的大门和门内隐约的灯火,心中五味杂陈。这里曾是她暂时的栖身之所,却也充满了冷漠与恶意。如今离开,前路未知,但至少,她暂时挣脱了束缚,迈向了一片更广阔的,或许也更危险的天地。

而她袖中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一枚冰冷的珠子,这是一枚离心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