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十记 乌金再返
夜色如墨，四人一行离开了压抑的尚书府。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在远处回荡，显得格外寂静。
沈璃珠跟在齐云照三人身后，心中百感交集。
她终于离开了那个视她为灾星的牢笼，也等于是远离了前世悲惨的命运，但前路茫茫，身边除了萧暮雨，剩下两位是仅有一面之缘的捉妖师，荷包中还藏着几枚不知是福是祸的各种珠子。
那只小猫妖乌金，此刻也不知隐匿在何处，但它执着的要取她的血，蟾蜍妖提到的“借尸还魂”需要她，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
“喂，小灾星，”箫暮雨懒洋洋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刻意落后几步，与沈璃珠并肩而行，“你那二伯母，平时也这么……嗯，激情澎湃？”
沈璃珠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是在用这种方式缓解她可能有的低落情绪，虽然方式欠揍。她淡淡道：“二伯母只是更疼爱自己的女儿罢了。”她无意多说府中恩怨。
齐云照回头看了箫暮雨一眼，带着警告意味。云玉凝则温和地开口：“沈妹妹，不必理会暮雨的胡言乱语。你接下来有何打算？若暂无去处，可先随我们回清风客栈安顿。”
“多谢云姐姐，那就打扰了。”沈璃珠从善如流。她确实需要找个地方理清思绪，更重要的是，她不能放任云锦院那个“借尸还魂”的猫妖不管。并非她有多么高尚的救世情怀，而是她隐隐觉得，这事与她有着脱不开的干系。
“齐大哥，云姐姐，”沈璃珠斟酌着开口，“关于云锦院那位……我们真的不管了吗？那猫妖占据我二姐姐的尸身，目的不明，留在尚书府，终究是个祸患。而且……”她顿了顿，“我总觉得，它可能与我有关。”
齐云照脚步未停，沉声道：“并非不管。只是那猫妖能施展‘借尸还魂’此等禁术，道行定然不浅，且它刚刚占据肉身，魂体未稳，我们贸然前去，若不能一击必中，恐生变故，甚至可能损毁沈二小姐的遗体。需得从长计议。”
云玉凝点头附和：“师兄所言极是。况且，我们需先处理这蟾蜍妖，它身上或许还有线索。”她指了指被琉玉纱紧紧束缚，气息萎靡的蟾蜍妖。
箫暮雨把玩着那颗定魂珠，插嘴道：“而且，咱们这位沈三小姐，现在可是焦点。二房那位夫人缓过劲来，指不定怎么找麻烦呢。先避避风头是对的。”
沈璃珠知道他们说的有理，便不再多言，但心中已暗自决定，必须尽快解决云锦院的事情。
一行人很快到了城东的清风客栈。客栈不大，但干净整洁。齐云照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他与箫暮雨一间，云玉凝与沈璃珠一间。
进入房间，云玉凝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和警示结界，然后对沈璃珠温和一笑：“沈妹妹，今晚你就安心在此休息。有我们在，不必害怕。”
沈璃珠感激地点点头。简单梳洗后，她和云玉凝各自躺下。然而，沈璃珠却毫无睡意。白天发生的种种在脑海中翻腾，她从口袋中取出一颗珠子，月色下珠子发出淡淡的光晕，上面隐隐有一心字，这应该是叫离心珠，珠子在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还有那只小猫妖……它此刻在哪里？
听萧暮雨的意思，那小猫妖本来是让其他师兄弟给先带回山门，但是中途不见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还要来找她？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窗外传来极其轻微的“喵呜”一声，带着一丝哀求和急切。
沈璃珠心中一动，悄然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只见月光下，那只通体漆黑、唯有四爪雪白的小猫妖乌金，正蹲在窗台上，碧绿的猫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里面充满了焦虑和……一丝愧疚？
“你……你还敢来？”沈璃珠压低声音，语气复杂。
“对不起……”乌金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没想到璎珠小姐会死……我更没想到，母亲大人她会……”
“母亲大人？”沈璃珠捕捉到这个词，心头一震，“占据我二姐姐尸身的猫妖，是你母亲？”
乌金用力点头，碧眼里滚下大颗的泪珠：“是……母亲她受了很重的伤，被强大的仇家追杀，魂魄即将溃散。我们偶然得知尚书府二小姐生辰八字与母亲相合，且是未出阁的官家小姐，身具微薄清气，是‘借尸还魂’的最佳容器……蟾蜍妖与我们达成了交易，它帮我们制造混乱和机会，我们帮它……吸引它需要的‘食物’……”
它说的断断续续，但沈璃珠听明白了。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沈璎珠成了牺牲品。
“那你为何找我？我的血，对你们有什么用？”沈璃珠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乌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借尸还魂’是禁术，有违天道。即便成功，魂体与肉身的融合也极不稳固，需要至亲之人的心头血为引，绘制‘固魂符’，方能长久维系……而、而璃珠小姐你，虽与璎珠小姐并非一母所生，但你们同属沈家血脉，且你的血……你的命格都极为特殊，你的血，效果比寻常至亲之血更强百倍……”
沈璃珠听得背脊发凉。原来如此！难怪小猫妖一直试图引她去云锦院，它需要她的血，去帮它的母亲彻底稳固在沈璎珠尸体内的魂魄！
“所以，你现在来找我，是想让我去救你的母亲？”沈璃珠语气冷了下来，她实在难以对这对猫妖母女产生同情。
“不！不是的！”乌金急忙摇头，急切地解释，“母亲她……她做错了！我一开始不知道借尸还魂会彻底抹杀原主的魂魄痕迹……我以为只是借用一下身体……我知道错了！我不想母亲一错再错！而且，而且我发现，璎珠小姐的魂魄……并没有完全消散！”
“什么？！”沈璃珠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你说她的魂魄还在？”
“是的！”乌金用力点头，“借尸还魂术施展时出了点意外，可能是因为蟾蜍妖那边动静太大，也可能是母亲伤势太重，术法并不完美。璎珠小姐的一缕残魂，被禁锢在了肉身的识海深处，并未被完全吞噬或驱散！现在母亲她的魂体与肉身融合得并不好，两者在相互排斥，这也是她白天嗜睡、夜晚精神的原因之一……如果、如果我们能趁现在将母亲的妖魂逼出，或许……或许还有机会救回璎珠小姐的残魂，让她入土为安！”
这个消息如同黑暗中的一道光。沈璃珠原本只想着除掉猫妖，却没想到沈璎珠竟还有一线生机！虽然只是一缕残魂，可能无法复生，但至少能让其解脱，重入轮回，这比尸体被妖物一直占据要好上千百倍！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帮你母亲稳固魂体，不是你们最初的目的吗？”沈璃珠盯着乌金，试图分辨它话语的真假。
乌金低下头，声音哽咽：“我……我喜欢璎珠小姐。她是个很温柔的人，以前在府里遇到我，还会偷偷给我吃的……我不想她连魂魄都不得安宁。而且，母亲这样做，是逆天而行，就算暂时成功，将来也必遭天谴……我不能再看着她错下去了……”
小猫妖的眼泪不似作假。沈璃珠心念电转，迅速权衡利弊。如果乌金说的是真的，那么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猫妖魂体未稳，沈璎珠残魂尚存，趁其病，要其命！若是等那猫妖彻底稳固下来，或者焦氏那边再出什么幺蛾子，事情就更难办了。
“你需要我怎么做？”沈璃珠当机立断。
乌金抬起头，眼中燃起希望：“我需要你的血，但不是用来画固魂符，而是用来绘制‘破障驱邪符’和‘引魂符’！你的血灵力极强，可以加强符咒威力，破开母亲对肉身的掌控，并将璎珠小姐的残魂引导出来！但是……这很危险，母亲虽然魂体未稳，但毕竟道行高深，一旦反抗……”
“我知道了。”沈璃珠深吸一口气，“你等我一下。”
她转身回到屋内，看了一眼似乎已经熟睡的云玉凝，犹豫片刻，还是轻轻推醒了她，快速而低声地将乌金的话和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
云玉凝听完，睡意全无，神色凝重起来：“此事非同小可。那猫妖实力不明，仅凭你我加上这小猫妖，恐怕力有未逮。需叫醒师兄和暮雨。”
沈璃珠点头同意。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尤其是齐云照和箫暮雨这样的专业捉妖师。
两人悄然叫醒了隔壁的齐云照和箫暮雨。听闻此事，齐云照眉头紧锁，箫暮雨则摸着下巴，眼神闪烁：“有意思。借尸还魂，残魂未泯……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案例。小灾星，你的血还真是个宝贝啊。”
齐云照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前往尚书府云锦院。若能救出沈二小姐残魂，净化猫妖，也是一桩功德。玉凝，你准备好锁魂瓶和安魂符。暮雨，布阵材料带齐。沈姑娘……你的血，只需少量即可，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计议已定，四人带上必要的法器符箓，在小猫妖乌金的带领下，避开巡夜的守卫，再次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已然恢复死寂的尚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