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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搬兵
碛北,薛延陀。
真珠毗伽可汗乙失夷男,携叔父沙钵罗泥敦策斤、弟乙失统特勒、庶长子乙失颉利苾、嫡子乙失拔灼,亲迎大唐兵马。
不是使节,匡道鹰扬府可没持节,也没有经朝廷委派。
程处默大摇大摆地走在前头,为鹰扬郎将苏定方先驱外加喉舌。
薛延陀跟大唐正处于蜜月期,乙失夷男纡尊降贵迎接匡道鹰扬府,也是想让他们回去为薛延陀美言几句。
程处默眼尖,看到了其他的旗帜,一声大笑:“真珠毗伽可汗果然了得,铁勒各部至少召齐一半了吧?”
乙失夷男笑容中带着一丝骄傲:“哪里,也就是回纥、都播、骨利干、多览葛、仆骨等部,不到一半哩。”
铁勒人当年四散,分成一个个部落,想再捏到一起极不容易,也就是突厥颉利可汗的横征暴敛让他们又凝聚到了一起。
“这么说,真珠可汗帐下雄兵该有十万了吧?”
程处默饮了一碗马奶酒,继续吹捧着乙失夷男。
真珠毗伽可汗矜持地摆手:“没有,没有,也就七万之数。”
苏定方轻笑一声:“这七万兵马,仅仅是薛延陀本部的兵马吧?”
乙失夷男滑头,苏定方、程处默也不傻。
薛延陀现在有七万户,每户出一丁,也就是七万了。
加上回纥、都播、骨利干、多览葛、仆骨,十万兵马是轻松凑出来的。
程处默心头嘀咕,这么庞大的一股势力,有可能成为大唐日后之敌哦。
“我们绕过颉利可汗驻跸的白道川,直取突厥阴山老剿,诛杀可敦义成公主,顺道看望一下薛延陀。”
程处默半真半假地说。
哦,真珠毗伽可汗可以当他在吹牛,但在阴山杀义成公主的事谁也没法置疑。
乙失夷男听出了味,程处默的意思怕是要薛延陀出兵为仆从军,一举剿灭突厥。
事肯定是好事,遭受突厥多年欺压的铁勒各部,也想对突厥落井下石。
唯一的问题是,别说是程处默,就算是苏定方,在乙失夷男眼里份量都不够。
兼之不是使者,不代表大唐的意图,薛延陀完全可以拒绝的。
程处默以退为进:“可汗无须多虑,我匡道鹰扬府借道薛延陀,主要是想补充一下粮草,马上就要返回白道川了。”
这个姿态是在表明,薛延陀爱参战不参战,不关匡道鹰扬府什么事。
乙失夷男沉默了。
人性如此,总是患得患失。
乙失颉利苾却挺身而出:“宿国公是大唐英豪,想来大公子武艺亦不凡,不知可能见教一二?”
程处默解下横刀,跳到坪子里,两头熊罴捉对扭打,不时拳脚撞击,发出嘭嘭的声响。
乙失颉利苾抱住程处默的腰,要将他拔地而起,谁知竟如蚍蜉撼树。
程处默反手搂住乙失颉利苾的腰,将他以倒栽葱的姿势拔起,胜负一目了然。
感谢苏定方,要不是他逼着程处默扎四平马,程处默的下盘就不可能如此牢固,搞不好真让乙失颉利苾得手了。
“乙失颉利苾是条汉子!”
摔跤结束,程处默大笑着搂住乙失颉利苾的肩头称赞。
可惜,浑身本事的乙失颉利苾终究是个庶子。
嫡庶有别,注定了他再如何奋斗,也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乙失颉利苾大笑:“大公子果然了得!我摔遍了薛延陀年青一辈,今日算是遇到对手了!”
程处默一口马奶酒差点喷进了火堆。
乙失颉利苾是认真的?
他就没想过,以可汗庶长子的身份邀战,有几个年轻人敢全力以赴?
多数青年斗不过他是正常的,少数人只怕是留了一手。
“颉利苾武艺不凡,日后到长安城,我程处默定尽全力让你玩得尽兴!”
程处默拱手,打算回帐睡觉。
乙失颉利苾瞪大了眼睛:“什么日后,现在我薛延陀就出兵,跟你们讨伐突厥,我受大唐天子封赏,不就可以一起喝了?”
程处默分不清,这是乙失夷男的主意,还是乙失颉利苾自作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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乙失颉利苾率二万薛延陀兵,跟着匡道鹰扬府下碛口,直取白道川。
白道川,二十万突厥兵马被大唐定襄军、金河军、通漠军六万余人围殴。
李靖、李世绩、柴绍三位主将镇定自若地指挥兵马厮杀,枪阵夺取一条条突厥曳落河的性命。
薛延陀兵的到来,让李靖略感意外。
“鹰扬郎将苏定方,杀义成公主之功尽归本总管,可有异议?”李靖劈头就提程处默预料的事。
“没有。”苏定方回答得干净利落。
果真如程处默所料,兵部尚书、大总管需要这口锅压一压功劳啊!
匡道鹰扬府丁团丁队正康永禄,眉飞色舞地归队了。
听他吹牛皮,他孤身说服突厥大将康苏密,让他临阵反叛,挟后隋小皇帝杨政道、太皇太后萧氏投了大唐。
说服、睡服,程处默傻傻分不清。
终究都是康国人,几句粟特语下来,距离就近了许多。
薛延陀兵马抵达战场,对突厥曳落河死缠烂打。
老实说,曳落河对大唐的畏惧还不如对薛延陀。
主要原因是:突厥人会的,薛延陀都会!
程处默看着薛延陀兵下马,持矛步行冲向突厥曳落河,觉得很眼熟。
仔细一想,这打法不是跟大唐的步兵如出一辙么?
啧,有战马的优势不当骑兵,反而去当骑马的步兵,也是玩得新鲜了。
偏偏突厥曳落河对这种步兵攻势无力防守,那吉部曳落河连续倒下,最后狼狈地撤回大营。
实际上,双方战损的数量差距不大,只是那吉部被薛延陀气势所慑,输得那叫一个冤枉。
“耶耶队副程处默,向突厥好汉讨教!”
程处默不甘示弱,上马扬枪挑战。
李世绩笑骂一声:“这小滑头,跟程咬金学坏了!”
丘行恭眉眼里满是不屑。
他为人严苛,看不起谁也不加遮掩。
邙山救驾之功傍身,他丘行恭需要在意哪个同僚?
张公谨笑道:“‘队副’二字可圈可点。”
区区一队副,突厥大将不屑于迎战,低等的将校很难威胁到程处默。
道理在那儿摆着,武艺出众的曳落河,不早就成为突厥的将军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