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验血：琉璃紫光灯
武校尉拔刀，轻推宅门而入。
院内许久无人打理，杂草丛生，四面熏臭令人作呕。
是尸臭，尸臭异于任何臭味。
类似于用塑料桶装死鱼，暴晒七七四十九日之后，打开时那种复杂混合的气味。
一旦闻过，必终身难忘。
洛千寻嗅觉灵敏，可就遭老罪了。
加上身中奇毒，腹中翻江倒海，蹲下身子呕吐，呕吐物中带粉红色血沫。
进院的士兵，也都难以忍受，各自找地方吐。
“哎？你们……别破坏现场，真没见过世面！”
道士一路打招呼，发觉洛千寻情况不妙，吐粉红血沫，表明毒血侵入心脉。
他搭手查看脉象，掏出药瓶，倒出几枚红丸，塞到洛千寻口中。
冰凉感在舌尖化开，异香充斥鼻腔，瞬间抵消大部分恶臭。
洛千寻接过道士递来的手绢，掩住鼻子呼吸，挥手示意自己没事。
庭院中央大坑，摞起四具尸体，死状惨烈。
道士面无表情，掌中凭空多出一枚解剖刀。
再一伸手，洛千寻怀中书册飞出，悬浮在道士身后。
“死者鼻腔有完整虫卵，蛹壳，蛆，死亡时间约十五日前（苍蝇完整孵化周期十四天）。”
“四人都是男丁，肩上有打行特有的刺青，年岁较大，应该是负责清扫宅院的老奴。”
“死亡原因，全身骨骼碎裂，脏器挤压变形，初步判定，绞杀导致窒息而亡。”
道士一手持刀，飞速解剖尸身，另一手持笔，在书册上奋笔疾书。
洛千寻吐了一阵，感觉好多了，心中却起了疑惑。
杂技班子行事缜密，坑都挖好了，为什么不掩埋尸首？
难道中途生变故？还是有其他原因？
洛千寻走进宅楼。
宅楼分上下两层，下层仿城中勾栏，设有一张小戏台。
台下桌椅四五套，能容纳二三十人看戏。
楼上三间女子闺房，推拉门相隔开，可以合成一室。
他惦记入门前嗅到的血腥味。
仔细查看，却不见半点血渍，也没有打斗痕迹。
闺房中，床单被褥都更换了新品，看不出异常。
现场已遭严重破坏，清扫的老头也被灭口。
又一个牛嫂铁匠铺。
洛千寻心中很着急，对手心思缜密，手段高明。查起来困难重重。
自己时间不多，必须上上强度，让他们原形毕露才行。
他问道士：“师父，你这道士是真的吧？”
道士扯了扯脏兮兮的青色道袍：“这叫什么话？贫道自幼修行，七岁传度（拜师学道），十岁授箓（官方记录在册），货真价实的黄袍天师！”
“那你会炼丹吗？能找到水银和石英石吗？”
“什，什么银？什么英？”道士舌头打结，明显没听过。
“丹砂……好像叫这名字，还有琉璃。”洛千寻换了个说法。
道士听懂了，笑道：“有有有，要多少有多少，还需要啥？你一道说齐，我让人去办。”
光说不行，洛千寻找出笔墨，在纸上画下图纸，并标明尺寸大小和材料。
他让武校尉召集坊中匠人，在一个时辰内，制作出图纸上的东西。
洛千寻绘制的图纸，一个是手摇式发电机，一个是简易紫光灯。
两件东西原理简单，材料易找。
坊中有现成的铁匠铺和匠人，制作没什么难度。
辰时二刻，天光大亮。
士兵们按武校尉吩咐，向羁留在坊中的百姓分发水粮。
道士在茶水铺用了些点心茶水，洛千寻完全没胃口，趴在桌上小憩。
道士偶尔替他把把脉，脸色越来越凝重。
武校尉一路小跑，小心翼翼捧着两件器物，前来交差。
一台袖珍发电机，只有海碗大小。
发电机使用木架底座，两头悬挂磁铁，铜丝缠绕成线圈。
还有一枚琉璃灯泡，灯泡内壁涂抹水银。
洛千寻融掉独轮车轮胎，用胶皮缠裹铜丝，制作成绝缘电线，再将发电机与琉璃灯连接。
他快速转动木柄，琉璃灯泡中的水银，加热形成汞蒸气，蓝紫光亮隐隐闪现。
效果将就吧。
不过手摇挺费劲，他望向五大三粗的武校尉。
辰时三刻，朱巷黑门宅院。
洛千寻，道士，武校尉三人，头缠裹布，戴鹿皮手套，全身捂严实。
因紫外线灯有辐射，洛千寻特意嘱咐，不能直视灯泡。
尤其是道士，万万不能施展千眼神通，弄不好会全身长针眼。
道士吓得咂舌头，赶紧让人给自己再加一件披风。
三人进入宅院后，兵士用帷帐遮挡住门窗，确保室内光线暗淡。
武校尉卖力摇动手柄，紫光亮起那一刻，洛千寻整个人都麻了。
从地板到戏台，屏风到墙板，密密麻麻一层荧光。
紫外线灯可以显示血渍。
无论怎么清理，即使过去很长时间，都会留下痕迹。
满屋荧光，便是流的血。
洛千寻觉得脊背发寒，硬下头皮开始检查。
荧光形态千奇百怪，喷射，溅落，抛洒都有。
表明事发时，现场人数不少。
戏台中央有一团巨大荧光，拖拽宽约两米的光痕，延伸到墙板上。
墙上布满手脚印，从掌纹和力度分析，为同一时间同一人摁下的。
这让洛千寻很迷惑，先前判断多人流血的情况，可能得改改。
屋里的血，出自一人。
这人体型庞大，长有几十只手脚。
这是什么怪物？！
楼下检查完毕，三人上了二楼。
二楼几乎无血渍，但荧光斑点依然不少。
J液在紫外线灯下，同样会显影。
这说明杂技班子的人，的确有聚众玩耍的习性，但身形庞大的怪物没有上楼。
临窗的墙脚，似乎有一行荧光小字，被雕花床遮住半截字迹。
洛千寻挪动床头，仔细查看，文字弯弯曲曲像蚯蚓，自己并不认识。
他叫武校尉来看看。
武校尉手摇木柄，偏头闭眼，说自己不识字。
再看道士，紧裹披风像只粽子，根本不敢抬头。
“师父，你倒是看一下呀！三个瞎子上来，还查个啥？”
洛千寻扯开道士领口，露出喉结下的眼珠。
眼珠惊恐乱转，滴溜好几圈，感觉自己没瞎，才看向墙面。
“这是胡文，大致意思是说……请君自回头。”道士说。
三人身后，花雕床上，红锦罗衾拱动，悄无声息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