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忆梦（二）
一红衣女子正要出声回答，却见到惠娘看了过来，吓得她赶忙低下头去，见她如此，另一女子赶忙去安慰她。
“小女子唤作林月霜，我二妹唤作林月熙。二妹她胆子小，还望黎小姐见谅。”林月霜一边安慰着妹妹，一边开口说道，“至于躺着的那位是柳老爷的独女，唤作柳柒柒。”
黎若儿没想到林月霜会这么配合，倒是省得她多费口舌了，只是出了这样的事，她们姐妹二人怕是选不得元夕圣女了。
就在黎若儿感叹之时，黎钰带着几个小厮进了元夕楼，看清来人是谁，惠娘赶忙迎了上去。
“黎城主，您怎么来了？”惠娘拦不住黎钰，只得跟着他又走上台去，“柳小姐没有性命之忧，至于那投毒之人，我定会在明日之前找到，不会误了灯会节的。”
黎钰看向叶怀古，见他朝着自己点头后，才开口说道：“我自是信惠娘你能找到那凶手，只是父亲离城前，嘱咐我要做好这代城主，我不能让他老人家失望啊。”
惠娘再说不得什么了，她虽是元夕楼中的老人，可不管怎么说，这元夕楼终究是归城主管的。
就在这时，台上的叶怀古出声道：“黎城主，柳小姐所中之毒很是奇特，若想制出解药，得尽快查出毒源所在。”
闻言，惠娘脸色大变，她忍不住向台下看去，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你们拦我做什么！柒柒是我女儿，我要见她！”不用看，来人定是柳老爷，惠娘深吸一口气，勉强稳住心神。
黎钰看了惠娘一眼，抬手示意门外两人放柳老爷进来，一进来，柳老爷就直奔台上去查看女儿的情况，只是未到近处就被人拦下了。
“黎城主，柒柒她怎么样了？可会有性命之忧？”柳老爷的情绪很是激动，“都怪我！要不是我强迫她跳舞，她就不会……不会服用那等药物了。”
“药物？不知柳小姐她服用了什么药物？”叶怀古忍不住出声问道，可转念一想，自己在众人面前如此直白的问出来，会不会不太好啊。
果然此话一出，楼中众人神色各异，有人是疑惑的，有人是惊慌的。
“说句不厚道的，今日之事是我愿意看到的。”方才离去的乐师走下了楼。
言慕雪也是在这时才意识到男子的存在，她不明白他为何要主动出现。
一旁的穆青悠随着言慕雪的目光看了过去，只是她显然没有见过那人，因而心中十分好奇男子的身份。
对于男子的出现，柳老爷忍不住退后几步，“乐凛？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
乐凛轻笑一声，“命大，活下来了。”
得知眼前之人就是前日逃走的乐凛，黎钰直接抬手示意小厮带走了他。
再看一旁的惠娘，已然拿出帕子擦起汗来。
黎钰看了一眼楼上，见人离开了，便转身看向黎若儿，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待人过来后，才开口说道：“事情查清之前，只得委屈各位好好待在这元夕楼中了。”
语毕，黎钰与黎若儿一同出了元夕楼。
……
另一边，暗巷之中，一辆马车缓缓停了下来，马车中的罗云川出声道：“怎么停下来了？”
“公子，是婉姑娘。”驾马的暗卫开口说道。
“婉姑娘…哪个婉姑娘？”罗云川掀开帘子向外看去，“离得近些，让我看清你的脸。”
那婉姑娘依言走过去，抬头看向罗云川，只是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她就笑着说道：“云川，我回来了。”
罗云川只是看着她，或者说只想就这样一直的看着她。
最终还是暗卫看不下去了，默默的抬下车凳，让婉姑娘踩着上了马车。
待婉姑娘坐进去后，暗卫收回车凳，驾着马车离开了。
马车走后，顾闲从暗处走了出来，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
也就在这时，叶誉声快步走了过来，他见顾闲盯着一个方向，不解道：“顾公子，可是有什么不对劲之处？”
“并无不对劲之处。”顾闲摇了摇头，又看向叶誉声，“叶公子你不待在元夕楼里，来寻顾某做什么？”
“元夕楼中出了事，柳小姐中毒倒在台上了，虽说无性命之忧，但一时找不到毒源啊！还请顾兄快些随我到元夕楼去看看吧！”叶誉声心里着急的很，可又不能什么都不解释，只得简单说明了楼中发生的事。
顾闲沉思片刻，对着叶誉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转身离开了。
……
夜色来临，元夕楼中，穆青悠与言慕雪趁着楼下众人被黎钰问话之际，偷偷上到二楼，进入了待选圣女们的房间里。
一进去，穆青悠就看到房内三人聚在一起，警惕的看着自已与言姐姐，见此，她赶忙说道：“三位姐姐，我们并非是坏人，我们是黎小姐派来帮你们的。”
几人面对面僵持了许久，就在穆青悠想要说些什么之时，挡在其他两人面前的女子开口问道：“你们真是黎小姐派来帮我们的？”穆青悠与言慕雪赶忙点了点头。
女子叹了一声，还是选择了相信她们，向前走了一步。
“小女子唤作林月袂，本是无霜城中人，后因一场无妄之灾，随着两位姐姐来到了落雪城中。”林月袂缓缓的说道，“而我身后的两位妹妹，自幼于元夕楼中长大，一个唤做泠香，一个唤作凝香。”
待说到姓名，泠香与凝香分别向前一步，朝着两人行了一礼。
分清泠香与凝香后，却迟迟不见她们开口讲话，两人只得又看向了林月袂
“半年前出了意外，泠香与凝香她们说不得话了。”林月袂见两人有些疑惑，出声解惑道。
“怎……怎会如此？姐姐可找医师……”话未说完，穆青悠就被一旁的言慕雪拉了一下衣袖。
见她们如此，泠香伸手做了几个动作，林月袂明白了她的意思，开口说道：“泠香的意思是，她们虽不能讲话，可这对于练舞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凝香在一旁笑着点了点头。
闻言，穆青悠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站于她身旁的言慕雪却觉得有些奇怪，只是一时说不出有什么奇怪之处。
就在言慕雪沉思之时，林月袂开口说道：“看守我们的人不知何时会回来，我们还是到里面去说话吧。”穆青悠出声附和道：“月袂姐姐说的在理，我们进去说。”
就这样，五人进了内室，在一处木桌前坐了下来。
……
此时的一楼，黎钰已经分别审问过了几位乐师和小厮，只是他们面对审问，不是一副“事情与我无关，无需多问”的模样，就是拼命的摇头和喊着冤枉，这让一旁记录的黎若儿忍笑忍得很辛苦。
挥手示意人走了之后，黎钰无奈发问道：“笑什么，没见过我审问人？”
“之前倒是算见过，不过都是一些老人家和孩童，倒是没见过你正儿八经的审问过……什么可疑的人。”黎若儿一边说着，一边用笔在纸上加上些什么，“好了，画好了。”
黎钰接过纸一看，便看到一个抱着琵琶的中年男子，那男子的脸甚是眼熟，像是在哪个地方见过一般。
“这人……我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了。”黎钰的头在此时疼了起来，可面上却是不显，想来是黎若儿在的缘故。
黎若儿拿回白纸，叹了一声，做出了一副苦恼的模样，“觉得眼熟？这样看起来，倒还真像城里独行的一个老人家，看来我的画技得多练练了。”
“若儿，你怎么想起画这个来了？”黎钰拿起画看了起来，实在想不起来这男子后，才开口如此问道。
黎若儿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看向黎钰身后，他意识到什么，转身看去，便看到顾闲与叶誉声来到了元夕楼中。
“顾兄，叶兄，你们可算是来了！愁死我了。”黎钰走过去想要搭顾闲的肩膀，却被无情打落，真是伤心的很。
叶誉声拍了拍黎钰的肩膀，以示安慰，黎钰很是受用，又变回了很是正经的代城主。
黎若儿扶额不想看自家哥哥，快步走到顾闲身旁，拉了下衣袖，示意他低一些，耳语了几句话后，转身离开了元夕楼。
见黎若儿离开，黎钰抬脚就要跟上去，可下一瞬，却被叶誉声伸手拦了下来。
“叶兄这是做什么？我得跟上啊，天可黑了。”黎钰很是着急的说道。
叶誉声出声说道：“放宽心，白谚会在后面跟着的。”听到后面有人跟着，黎钰这才松了一口气，转而让人给叶誉声倒茶，自己则向顾闲方向走去。
“顾兄，眼下该做些什么好？我得在明晚前，找到毒害柳小姐的凶手啊。”黎钰低声说道。
顾闲瞧了黎钰一眼，抬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待人过来后，笑着说道：“你好歹是个代城主，问我做什么？让人知道了，会不会不太好啊？”
“这有好不好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擅长这个，还望顾公子能帮我这一次。”黎钰顾及着叶誉声，小声讨好道。
顾闲露出了一副“为难”的模样，“其实吧，我很想帮你这一次的，只是我要的东西……”
黎钰赶忙说道：“明日…不今晚之前我一定想办法拿到，还望顾公子能告诉该派人到何处去。”
得到想要的承诺，顾闲爽快的在黎钰耳边说了些什么，知道该去何处后，黎钰转身离开了元夕楼。
黎钰走后，叶誉声挥手示意倒茶之人离去，起身走到顾闲身旁说道：“香有问题。”
……
二楼，房间里，穆青悠与言慕雪从林月袂的口中，知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这么说来，是柳小姐带来的香有问题，”穆青悠与言慕雪对视一眼，又接着试探道，“可既然她知道香有问题，又为何非要在今日用香呢？”
林月袂摇了摇头，她也不知柳柒柒为何要在今日用香。
一旁的凝香倒是想起了什么，赶忙伸手做了几个动作，林月袂迟疑道：“凝香说，是月熙姐劝说柳小姐在今日用香的。”
穆青悠一脸茫然，她并不知晓她们口中的月熙姐是何人，一旁的言慕雪出声提醒道：“是台上那个被吓坏了的姑娘。”
林月袂点了点头，又说出了自己的疑惑，“二姐她与柳小姐不对付，除了练舞，其他时候都不会见面的。”
穆青悠心中有了一些猜想，只是还得试探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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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另一侧的房间内，叶怀古正为柳柒柒施着针，一旁的惠娘着急的等待着，她在心里想着柳小姐可一定要醒过来啊，不然黎城主那边不好交代。
针扎好后，叶怀古起身看向惠娘说道：“劳烦惠娘你在此看着柳小姐，我有话要对黎城主说。”惠娘赶忙点头，“好，我在这看着柳小姐。”
叶怀古起身走了出去，走至转角，他就看到了顾闲，“顾公子怎么在这？可是查到了毒源所在？”
顾闲没有回应，只是向楼下看去，见此，叶怀古也看了过去，只见一小厮在燃香处，偷偷摸摸的找寻着什么。
寻了许久，却不曾找到要找的东西，急得小厮直擦汗，可他又不敢就此离去，只好硬着头皮找了下去。
就在这时，叶誉声走了出去，他直接上去抓住了小厮的手，“我找到投毒之人了！”那小厮挣扎不得，又看到众人走了出来，只得大呼冤枉。
看到那人，林月霜皱眉看向了自己身侧之人，林月熙注意到她的目光，赶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情。
乐师们与其余小厮皆投去“怀疑”的目光，一时楼中竟无一人出声。
叶誉声不见柳老爷，出声询问道：“柳老爷到何处去了？我已为他找到投毒之人，自然得亲手交到他手上。”
此言一出，众人才发觉少了一人，就在有小厮抬脚要去寻柳老爷之时，后院却在此时传出了一道尖叫声。
一个脸上带血，头发凌乱的乐师从后院跑了出来，“柳老爷他死了！定是她的冤魂……来……来找我们了。”
看到那乐师的脸，一乐师惊叫一声，向后退了几步，众人不解的看了过去，却在其身侧看到了一张与那乐师一模一样的脸。
脸上带血的乐师不管不顾的冲到那乐师面前，拉着他的衣领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跟我张着一张脸？！”
那乐师也不生气，只是笑着看向他，“乐杞，你的病真越发严重了。”
惠娘在此时赶了过来，她一面让小厮拉走了神志不清的乐杞，一面对着众人说道：“是我疏忽了，竟然让他遛进了楼里，我看这柳老爷的死定与他有关。”
几句话下去，就给神志尚未清醒的乐杞定了罪。
担心被牵连的几个乐师连忙出声附和着惠娘的话，这下，惊得乐杞清醒了几分，大力挣扎起来。
眼看乐杞就要被送出楼去，黎钰却在此时带着人回来了，见小厮抓着一人，他出声问道：“这是做什么？”
惠娘挤出几滴眼泪，走上前去说道：“黎城主，我们抓到投毒之人了，只是柳老爷他竟被乐杞杀害了。”
黎钰转身吩咐人去请仵作，又示意门外两人放一人进来，那人走了进来，掀开黑袍露出一张清秀的脸。
看到来人，惠娘很是惊慌，她没想到乐婍进了瑜芳阁，还会活着回来。
惠娘挤出笑容，走过去想要拉住乐婍的手，却被人拦住了，“乐婍，这些年你都到哪去了？惠娘找了你许久，不过回来了就好，回来就好。”
乐婍满是恨意的看向惠娘，只是想到黎若儿说的话，不得不敛下恨意，带着哭腔说道：“惠娘在说什么啊，不是你将乐婍卖到了无霜城去，怎么会盼着我回来?”
惠娘赶忙说道：“这从何说起啊。”乐杞却于此时良心发现了，他跑了过去，大喊道：“你骗我！当年是你对我说是送乐婍到临溪城去，我才对她下了药。”
乐婍流下了眼泪，原来当年之事，乐杞也参与其中，自己竟还对他有所盼望。
乐师们对此很多惊讶，他们虽不愿牵扯其中，可将人卖进无霜城中，却是他们不能忍的。
这时，言慕雪与林月袂扶着乐老走了出来，年轻乐师们让了道，乐老走到乐婍身旁，“婍丫头受苦了，不怕，爷爷给你做主。”
“惠娘，乐婍说的可是真的？说！”乐老沉声说道。
惠娘跌坐在地上，已然是认了罪。
黎钰挥手示意两个小厮带走了惠娘，而后走至乐老身前，“乐爷爷放心，黎钰定会寻回我落雪城的姑娘。”
乐老伸手摸了摸黎钰的头，欣慰的说道：“小黎钰长大了，尽管去做吧，你父亲那边由我来说。”
黎钰冲着乐老行了礼，“黎钰谢过乐爷爷。”
……
楼下事完了一半，而楼上却有些不妙，收针后，柳柒柒的情况不见好，反而吐出了很多血，不知缘由，叶怀古无从下手。
穆青悠想到了什么，她赶忙说道：“叶神医，快把你身上的香囊给我！”
叶怀古迟疑了一瞬，还是从怀里拿出香囊递了过去，接过香囊，穆青悠打开取出了少量的清辉草，又从衣袖中拿出了什么。
穆青悠将两者放进茶杯中，搅拌一二后，强迫半梦半醒的柳柒柒喝了下去。
一杯下去，柳柒柒惊醒过来，猛地咳嗽起来，见此，穆青悠又倒了一杯水喂她喝下，并为其顺了顺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