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章 穿越
2024年7月18号,豫南某古遗址挖掘现场。
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变得昏暗。豆大的雨滴随风飘落,打在下方刚架好的塑料布上。
“张工!西壁的防水布要撑不住了!“
柏钱抹了把镜片上的雨水,冲着探方外大喊。
“别管那些了,全员撤到营地,雷暴马上就到,你丫的快上来!“
张工焦急地对着钱柏大声呼喊,他转头望去,只见五十米开外的安全员老张正挥舞着手中的荧光棒,红绿的光色,在雨幕中忽明忽暗。
柏钱对张工的喊话,丝毫不在意,依旧蹲在探方底部,手指死死扣住刚清理出的灰坑边缘。
在三小时前,柏钱发现泡在泥水里的陶瓷残片,鱼纹图案被雨水冲刷得忽隐忽现。
“嗞嗞……实习生柏钱,这是第三次警告……嗞……请立即上来……嗞。“
对讲机里传来嗞嗞杂音,混在风雨声中,格外刺耳。
“再给我十分钟!“
柏钱对着对讲机大喊一声,随后把它塞回防水包里。
“啊……”
突然感觉后颈受到硬物重击,柏钱惨叫一声,捂着受伤的后颈,嘴里叼着的半块湿透的压缩饼干滚落脚边,他抬头望向探方边缘,看到那晃动着黄色安全帽,和脸上怒色涌现的女子。
“你不要命啦?你难道不知道,若这里的水位再涨二十公分,这坑就是口用来埋你的棺材?“
同组的周师姐半个身子探出来,安全绳在她腰间绷得笔直。
柏钱刚要回话,东侧土壁突然传来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他转身望去,就见成片成片的红土,混着草根轰然坍塌,泥浆像条黄龙直扑灰坑。他踉跄着后退,运动鞋也陷进被泡得软化的地层。
“抓住!“
周师姐甩下的救援绳,在雨中划出一个弧线,绳头钢扣擦着他耳畔飞过,重重砸在彩陶片上。飞溅的碎碴射向他的右颊,划出一道口子,血珠刚从伤口冒出,瞬间就被雨水冲淡。
柏钱早已被雨水浸泡得麻木,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自己脸上被划出一道伤口。
“全体人员,立即撤离,西坡出现滑坡倒塌了!“
探方外忽然爆发出尖锐哨音,盖过了老张变调的嘶吼。
柏钱连忙抓住救援绳,湿麻绳的粗糙感扎进掌心,吃力地往上攀爬。
“你丫的,倒是爬快点啊!“
上方传来周师姐带着焦急的骂声。
柏钱已用尽全力往上攀爬,只是脚下的泥土如同抽空的沙漏,根本就没有一丝的着力点。
就在柏钱使劲向上时,整片探方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只见探方中间位置的泥土,一片一片的崩解,并向下塌陷。柏钱被泥土击中,重新掉进探方之中,双手不停在泥水中扑腾,好不容易才在混浊的泥水中站起。
“抓紧!“
周师姐见状,焦急地大声吼着,吼叫声混着雨声。
柏钱此时也是十分焦急,他的双脚被泥浆紧紧地吮吸着,随着他的不停踩动,双脚在泥浆里越陷越深,防水裤也随着他的抬脚,发出布料撕裂的脆响。
探方上的洛阳铲,在这时竟顺着泥水冲下,擦着他肩膀斜插下来,没入水中,紧紧地钉入身后的土壁。
“小周你快些松手,这片地层,看上去快要塌了!“
安全员老张的脸,在探方边缘时隐时现,声音显得十分焦急。
“老张,柏钱还在下面,我还不能走。柏钱,你快抓住洛阳铲!“
周师姐半个身子悬在塌方边缘,安全绳在她腰上勒出深痕。
柏钱的双手不停地在水中摸索着,刚摸到冰凉的钢柄,脚下就传来一阵诡异的震动。
整片地层如同失去承重柱的楼房,轰然倒塌。
柏钱双手交叉,死死地护着头部,泥土砸在手臂上,传来钻心的疼痛感。
待那坍塌声消散,柏钱才放下双手。抬头望去,就看见周师姐悬空挂在探方水,双手死死地抓住了泥壁。
“扔绳子,快往下扔绳子!“
老张在上方焦急地吼叫着,这时七八条救援绳从不同方向甩下来。
小王扔的登山绳最接近柏钱,绳头铁钩却勾住了那枚彩陶残片,一时半会,小王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别管陶片了!“
柏钱见小王的动作有所停滞,连忙大声地吼着。
这时,那块陶片四周,约半米见方的土层突然剥落。在泥土掉落瞬间,他看见了有青铜器的冷光闪过。在这生土层的位置上,居然露出半截锈迹斑斑的鼎耳。
只是,还不待他多想,脚下传来一阵晃动,突然的失重,使柏钱不停地挥动着双手。
“见鬼,这下面居然有个空洞。“
老张把几根荧光棒丢下,有一根荧光棒刚好掠过陶器堆叠层,借着光线柏钱看到了个青铜器具的轮廓,只是那光线一闪即逝,没法看到更多的细节。
一阵眩晕感传来,眼前突然变得一片漆黑。
“抓住岩钉,快点抓住右侧岩钉!“
老张的吼叫从对讲机里炸响,柏钱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还在下坠,那种失重感,使他胡乱挥动手臂。
指尖处有一丝硬物触感,当他转头望去,就看见一支岩钉,离自己越来越远。
“下面铺气垫!快!“
周师姐看着不停坠落的柏钱,不由焦急大吼,尖叫刺破雨幕,响遍整个挖掘基地。
“周,周师姐。气垫,气垫被冲走了,陈老师说地层结构异常,让,让我们赶紧离开。“
实习生慌张地跑了进来,边跑边呼喊着,喊声混着风声飘来,显得有些凄惨。
坠落的柏钱重重地撞上横生的柏树根,后背的疼痛感让他发出一声闷哼,嘴角处渗出红色血丝,瞬间被泥水冲散。
“这不是自然塌方!地层有人工……嗞嗞……“
张工的声音对从讲机传出,嗞嗞的声音覆盖了张工接下来说的话。
地面突然晃动,周师姐手上的手电筒脱手,光线旋转着坠下深渊。
手电刚好掉落在柏树根处,柏钱借着的光晕,看见两侧土壁诡异地交替闪现。
他看到左面是带着草籽的原始生土,右面则露出规整的夯土层。
“你上方六米有凸起岩层,尝试进行蹬踏缓冲!“
还不待他想明白,就听到上方传来一道叫喊声,原来是地质组的小王跑到塌方边缘,举着喇叭朝下方大嚎。
天空一道闪电掠过,柏钱借着光线,看到小王的身上并无雨水冲刷过的痕迹。
柏钱忍着身上的疼痛,顺着树根爬去。来到土壁前,缓慢站起。他活动一下身体,感到身上的疼痛减轻不少,便尝试屈膝储力。
他猛然跳起,双腿有序地踹着岩壁,军靴钢头擦出火星。就在他快要触碰到那凸出的岩层之时,本该坚硬的岩层,如同变成一张薄纸,手刚抓紧,便被扯断,露出半截嵌在土里的青铜戟,刃口上黏着新鲜的猪毛血渍。
柏钱再次感受到那一直下坠的失重感,周师姐他们慢慢消失在视野之中,四周的景象也随之消散,眼前只剩下一片漆黑。
柏钱大喊一声,睁开双眼,双手垂直举在上方,保持着梦中坠落时挣扎的姿势。
“外族人动了!“
沙哑的吼声炸响在耳边,柏钱艰难撑开眼皮,看见三支骨矛正隔着藤笼指向自己眉心。
持矛的汉子脸上涂着赭石色纹路,兽皮围腰上挂着串人牙项链。
“说,你是哪个部族的奸细?“
老妇人用木杖猛敲陶瓮,发音带着古怪的喉音,但“奸细“二字竟与古汉语相似。
柏钱环视四周,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由粗壮的紫藤根制造的牢里。
“那……那是我的。“
柏钱刚张口就被灌进满嘴泥沙,咳喘间瞥见周师姐的防晒衣碎片挂在壮汉腰带上,他挣扎着指向壮汉腰间的布料。
“巫,他认得火神布!“
壮汉惊恐后退,撞翻了晾晒的肉干。
老妇人眯眼逼近,突然用骨刀挑开柏钱破损的衣领,露出里面的纯棉内衣。
围观的人群看到,瞬间爆发出阵阵恐惧的惊呼,几个孩童更是躲在母亲身后,探出脑袋偷看,眼神夹着好奇和疑惑。
“蛇骨!他戴着蛇骨!“
一少年突然指着柏钱腕上熔毁的电子表尖叫。
“安静,用火试他。“
人群中传来一老者的声音,声音传来,人群自觉地分出一条小路。拄着石斧的长者从人堆里走出,雪白胡须上还沾有几滴血迹。
站在巫师身后的两个青年听令,立刻拖来冒着青烟的火堆。
“火神说他是无魂者!“
老妇人此时也将手中的那块龟甲扔进火中,裂纹在火中绽放,看到龟甲上的裂纹,妇人惊恐高呼。
“等……等等,我能治病!“
柏钱用刚听懂的词汇混杂手势比划,说着扯开急救包残片,掏出半包消炎药。
“白粉,这是毒蛊,快,快阻止他!“
人群突然死寂,长者石斧重重顿地,一脸惊恐地看着柏钱手中的药品。
“杀了他祭河,他身上有恶灵!“
人群中突然冲出一少年,他从地上捡起石块,便朝柏钱砸去。
石块砸藤牢上,柏钱见状,连忙抱头缩进陶瓮角落。
“留到月圆,让山鬼啃净他的魂。“
老妇人阴沉地看着缩在角落的柏钱,说出平静又残忍的话语